活死人王朝:第642章 尸帅
第642章尸帅
灰败的眼白,猩红的眼眸,青灰色的皮肤。
哪怕抛去残缺的躯体,单是这些特征就已经足够辨别它们的身份。
尸鬼。
捕食生者的......尸骸。
此时此刻,沈阳府城外天光微亮。
阳光透过薄雾,散出绚烂的光彩,照耀万物。
于是,城墙上的士卒看见了......
“那是什么?”
先是有人下意识问道,旋即脸色煞白。
“是......是东征大旗!那是帅纛,那可是帅纛啊!”
在幽州,能挥使帅纛的,只有那一人!
那杆旗本该由军中最壮硕勇猛的力士,披甲护旗,至死不休。
但是,它却出现在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出现在沈阳府城外的尸军之中!
军户们两腿颤颤,死死盯着远方雾色中若隐若现的旗号,努力辨认着。
当先一面大纛,上书"刘"字,乃幽州牧刘安帅旗无疑。
很少有人记得,这位幽州牧乃太祖第七子,辽王之后。
当然,或许正是因为辽王后裔开枝散叶,遍及幽州,刘安这出身才反倒没什么可稀奇。
幽州十个刘氏,可能就有三四个甚至更多,皆出自辽王一脉。
不管是自称也好,还是有册可查也罢,这辽王一脉已成幽州大族。
辽王刘氏乃是与锦州李氏并列的幽州大族。
而且更是宗室皇亲!
所以这辽王刘氏甚至更压过李氏一头。
不过这天下本就姓刘,二者之间倒也确实没什么可比较的。
这辽王刘氏放眼天下,也不过只是大顺刘氏的一州之旁脉罢了。
而这位辽王血裔中的一支,便是沈阳刘氏。
幽州牧刘安,又是出自这沈阳刘氏分出的一支旁系。
是故,沈阳府乃此脉旁系的百年祖地。
这也正是张辅成一介太守之身,却可越过辽阳郡守,直接与堂堂州牧书信往来的缘故。
其名为家书往来,而非公情。
一个能够赴任沈阳府的太守,和这位堂堂幽州牧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差呢?
那可是幽州牧刘安的祖地,当然要举荐一位足够可信的人照拂一二。
因此,为人清正的张辅成幸得朝廷擢升为沈阳府太守。
此后,他也当称州牧刘安一声"恩师"。
尽管二人年岁相差不过七载,但这就是大顺官场的规矩。
"知恩图报",乃为人者立身之本。
二人这举荐座师与学生的身份,就此便坐实了。
也是因此,当东征大势倾颓之际。
幽州牧刘安最放心不下的,除了生死不明的东路军,便还有这沈阳祖地......
这念头,他怕是至死都还在挂念。
闻讯登墙的张辅成举目眺望,只见城外尸军之间,竖起的残破旌旗不知凡几。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双手死死按着城墙垛口,哪怕被碎石刮出道口子,也不觉得有丝毫疼痛。
当真正看到这由斥候们多次口述的一幕,他才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
顺着残破的大纛往下看去,不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高旗官?!”,张辅成脱口而出。
他认识这个人,刘师帐下的亲随,亦是其爱将。
那是一位身躯异常魁梧的甲尸,身高至少八尺有余,甚至有九尺!
只因它明显要高出周围的"七尺甲尸"不止一头。
众人毫不怀疑,生前这位护旗官定是位勇将。
就凭他生得这般雄壮,哪怕手无寸铁,也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很难想象这样的勇将在尸鬼面前会闭目认命,亦或如无胆鼠辈一般尖叫逃窜。
就好比眼下,看着它甲胄崩断,手中大纛的旗杆还断裂了一半,人们的脑海中立马就能想象得到......
大军崩毁之际,帅帐中护军必定历经一番苦战。
这位护旗官想必也曾挥动沉重的大纛扫敌,以至于旗杆崩断,力竭而亡。
这旗就是命,他的命就是用来护旗的。
护旗官倒下,大纛便倒下。
护旗官复起......大纛亦同起......
它的使命一直延续至今,仍未终结。
或许是下意识地不愿松手,也可以说是......血肉模糊的手掌早已在长久的握持下与木杆粘结在一起。
但即便是这样的勇将,也还是沦为城外尸群中的一员。
这样冲击性的一幕,实在是让守城将士心有戚戚。
那样勇猛的将军都战死了,他们自己呢?
真能活得下去吗?
......
看到高旗官化尸归来,张辅成心中便是一个咯噔。
他随即想到了一个更致命,也更让人崩溃的问题。
东征营军回来了......
东征大纛回来了......
那个人,又还会远吗?
执念之尸,他确实是从总兵孙邵良口中听闻过。
那是一位道长的推论,张辅成此前对其真假皆不置可否。
因为那无碍于大局。
但凡是尸鬼,何必分什么有念无念?
都杀了就好!
人与尸,必无可共存。
但现在,他只希望那推论是假的......
可是,他又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一支尸军执意北上的缘故。
这念头是如此强烈,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他的本能在示警。
如果是那个人回来了!
张辅成心中的所有疑问都将迎刃而解。
可如果真是那个人回来了!
张辅成心中的什么东西,似乎也将要随之崩塌。
"它来了吗?"
或许不去寻找才是最好的。
或许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
但张辅成控制不住自己,他想看,想看个清楚!
看看他的引路人,看看他的座师,看看那个身陷绝境仍不忘传信示警的幽州牧,刘安。
然后,他确实看到了。
......
“沈阳.....安好......”
一位身披华丽明光铠的老将,自远方将要飘散的薄雾中显露而出。
那是尸鬼,因为它身周群尸环绕,所以张辅成无比确信这一点。
那就是刘师,尽管依旧看不清面貌,但他同样也无比确信这一点。
......
老将身后又有一位护旗官,高举"顺"旗。
张辅成知道,那人只能是李旗官,锦州李氏的李。
自大军开拔之初,高、李二位旗官便分护"刘"、"顺"两面大纛。
他不可能认错。
张辅成看到尸帅"刘安"的脚步踉跄,以至于拖累了尸群的脚步。
尽管甲胄上挂满了干涸的血污,也遮盖不住它在尸军中的特殊地位。
它周遭甲尸环伺,亦步亦趋的跟随着。
帅行则行,帅停则停。
数年乃至十数年,甚至数十年跟随帐下养成的习惯。
那种习惯已经刻进了本能,刻进了骨子里。
那种诡异的秩序感,更凌驾于所谓的尸疫之上。
所以不是因为校尉蔡福安等人自辽阳北逃的速度够快,才有幸甩脱了追尸。
而是因为这股尸军的脚步本身就并不快。
他们不需要跑得过尸军,只需要跑得比那位老将的步伐更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