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王朝:第589章 故地重游
断壁残垣间,有飒飒风声穿墙而过。
“呜呜——”
如泣如诉,好似有诉不尽的哀肠。
“沓......”
一支骑队缓缓步入抚顺县中。
“咔嚓......”
铁蹄踏破焦骸,发出脆响。
昔日抚顺旧人,尽数碾作尘埃,再难分彼此。
“咳咳......”
冲鼻的焦臭味儿,即便隔着面巾也遮不住。
胯下战马也不由打着响鼻。
李煜勒马,朝身侧引路百户道,“高百户,往府库带路,可还曾认得出?”
他指向街巷上的狼藉。
一把火,一场雨,致使抚顺县面目全非。
高远庭稍稍辨了辨方向,点头肯定道,“卑职认得出,还请景昭大人随我来。”
高远庭纵马朝县城西北角而去。
抚顺府库、校场,尽在于此。
之所以设于西北角,也是有些缘故的。
抚顺县东面正对抚顺关来敌,首当其冲。
是故府库离东面城墙自是越远越好。
而抚顺县北临浑河,水利便捷,为了运输方便自然是越近越好。
二者相加,这府库便一直安置在城中西北角处。
高远庭只需循着坊市间的大道穿行,很容易就能找得到地方。
......
百户高远庭勒马,指着前方一片狼藉道,“景昭大人,这便是了......”
路两旁倒着连成块的焦尸,内里的府库,仍然升腾着余烬飘起的黑烟。
李煜当即下令,“下马搜库!”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完好的东西,半个时辰内,回来报我!”
身后五十余骑纷纷禀礼,“喏——!”
“驾——!”
随即,其众四散而去。
李煜策马立于原处,静待后面的步队入城汇合。
......
散出去的骑卒,各自奔向外观勉强还算完好的宅院探索。
至于那些被烧成残渣的府库,自然是连看都不用看。
李胜一刀劈开焦黑的大门。
“咔嚓——!”
受此外力,空有其表的木门瞬间碎裂。
其内里早已被高温碳化。
抚顺县中燃烧的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哪怕不在火场中央的建筑,也合该有此后果。
“呸!”
空中飞舞的余烬让来人不由啐了两口,清了清喉咙。
“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能用。”
“另外,小心些,不要乱碰东西,这里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垮塌。”
做苦力,可不是这些精锐之士的本分。
这里能运走的东西,自然会由三百步队来搬运。
至于实在搬不走的,扔在这儿也没人会抢。
毕竟......抚顺县的人和尸都死了个干净。
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方圆十里内的活人,几乎都已经聚在了北山。
凭借望堡的瞭望视野优势,实在没人能从李煜眼皮子底下抢食吃。
抚顺县各处府库,无非就是烧焦的粮食,烤成炭的木柄,还有融化变形的甲胄、兵刃。
烧焦的粮食没什么用。
就算是运回去肥地,都嫌占地方。
马车运力有限,根本没必要拉这些东西回去。
被高温碳化的长枪木柄,也完全没有收集的意义。
倒是那些旁的物件......
略微有些融化变形的枪头,和刀鞘卡死在一起的战刀,甲绳一碰就碎,焦黑色的甲片“叮当”散落一地。
这些模样破败的铁器,依旧其用无穷。
高温回火之后,这些兵械都不再能直接使用。
刀刃一砍就裂,甲片一撞就碎。
脆的着实是不像话。
好在铁就是铁,回炉重锻之后,依旧好用。
总比李煜派人去设法开采铁矿石用来熔炼要容易得多。
很快,被查证有搬运价值的幸存府库都被骑卒报了回来。
步队护着马车,徐徐而至。
李煜向一众到来的抚顺百户武官下令道,“诸位,且不急着装车。”
“梁柱随时有可能断裂,先稍作加固,确保房梁不会骤然塌陷。”
待加固完,再搬运装车也不迟。
城中尸鬼数量极少,少数在火场外围还能看出个人形的尸鬼,身躯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那凄惨的模样,简直就好比是进了烤炉的鸭子。
这要是还能活,未免就太离奇了。
“是!”众将抱拳,“卑职等明白!”
随即,众位百户武官领着调拨给他们的屯卒,领着帮工的民夫各自散开。
另有一队李煜麾下嫡系步卒,散在周围戒备。
骑卒归队后,也散了出去巡查。
如此,围绕着府库作业的众人,大可放心施为。
但凡有个什么危险,外围的岗哨也不是瞎的。
......
李煜领着李君彦,趁这个功夫往千户官邸去看了看。
这是李君彦的小小请求。
李煜倒也不介意顺道满足他的些许任性。
这位族弟若是抑郁自尽,那对李煜来说才是个坏消息。
不管怎么说,得帮他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
抚顺千户这个名头,也只有李君彦活着,用起来才名正言顺。
“嘭!”
抚顺李氏亲卫下马推门,然后那扇被熏得黢黑的门板就直直砸在了地上。
从外面看,石砌的院墙只是熏得黝黑。
但走进来之后,这宅院内才是真正的一片狼藉。
托了抚顺李府没剩下什么尸鬼的福。
毕竟李府之人大多都随着队伍突围了出去。
真正死去的,也多是在半道遭了意外。
府邸内,反倒是很干净。
没了尸鬼引火,偌大的府邸,总算还是有那么几处屋舍幸免于难。
“兵器房还在......”
李君彦愣神地注视着空荡的演武场。
一处孤零零的房屋耸立在正中。
远离其他建筑,或许正是此地于火场中幸免的缘故。
“景昭大兄,你知道吗......”
李君彦无人可诉,只能向一旁静立的李煜分享着回忆。
“我自记事起,就看着大哥日夜不辍的在此磨炼武艺。”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去岁亡故的李君策。
兄弟两个的年岁,差了将近一轮。
李君策早就是独当一面的武官长子,随父上阵建功。
而李君彦,还只是个尚未结束蒙学的少年郎。
故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
李君彦低落的看着这一切,“景昭大兄,教我习武罢。”
大哥没走完的路,由他来继续。
他还有母亲,这条路不管再难,总还要继续走下去。
李煜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轻声道,“好!”
这似是而非的一幕,似乎正与此地曾经某时某刻的残影相重合。
小少年紧咬下唇,执拗地忍着泪水。
他已经是家中最后的男人,便再没了向人撒娇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