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取消所有海外原油进口订单的消息，是通过一份政府例行公告发出的。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发言人慷慨激昂的解释，连个红头文件的高清图都没配。 就一行干巴巴的通报，孤零零地挂在商务部网站的角落里，那排版格式，跟逢年过节发布高速公路免费通知一模一样。 但这行字在西方世界引爆的威力，比扔了十颗大伊万还要猛。 国际油价盘前先是象征性地跌了百分之三。 这是市场的本能反应，毕竟最大的买家突然掀桌子不玩了，供需缺口收窄，按理说得跌。 但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只用了十分钟，就重新把逻辑盘圆了。 龙国这是主动退出吗？放屁！ 这是被马六甲的航母舰队硬生生憋死的！ 他们现在是打肿脸充胖子，以后再想重新入场买油，得跪在白宫草坪上求着买。 全球原油的长期需求结构根本没变，甚至因为龙国将来要补库存，需求还会爆炸。 买！闭着眼睛买！ 多单像海啸一样涌进交易系统，把那点可怜的跌幅瞬间填平，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上推。 各大投行争先恐后地调高原油目标价，高盛的首席分析师甚至在推特上喊出了“五百美元只是起步价，天空才是原油的极限”。 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这两天的气氛比过圣诞节还要热烈。 咖啡机全天候疯狂运转，几个资深交易员干脆在工位上开起了八二年的拉菲。 键盘的敲击声、电话的咆哮声和肆无忌惮的笑声混杂在一起，连排风扇吹出来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腻乎乎的美元味儿。 乔治·福斯特第三次受邀出镜，坐镇ABC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斜靠在演播室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常春藤教授考小学生的优越感。 “这意味着，他们的工厂，要开始大规模停摆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制造业，那台轰隆隆的机器，正在失去最后的动力来源。” 他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所谓的龙国速度，现在看来，不过是退回石器时代的速度罢了。” 主持人十分配合地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对文明世界的自豪。 直播间外，助理快步走过来，把手机屏幕侧向乔治。 油价，三百九十二美元。 乔治扫了一眼，把手机推了回去，没说话，但他那油光水滑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在喊着老子天下第一。 而在香港某处顶级高尔夫球场里，高启强正点头哈腰地给几个华尔街基金经理递毛巾。 听着他们吹嘘油价还要涨，他苦着一张脸连连叹气，转过头去擦汗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饿狼盯上肥肉的凶光。 老板说了，让子弹飞，他就得把这出苦情戏演到这帮洋鬼子把底裤都押上桌。 同一时间，龙国国家电网调度中心。 主控室的灯光比平时亮了几个度，人头攒动，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猛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背在身后，死死盯着正前方那面巨大的数据墙。 整面墙被分割成几十个区块，每个区块对应一个区域电网的实时负荷曲线。 绝大多数的线条，都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陡峭角度往上爬。 “第三批次企业负荷上来了，目前均值百分之一百一十八。” 助手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报数，“湖南有一个节点出现波动，电流过载预警，正在处理。” “处理时限？” “二十分钟内可以解决。” 赵猛盯着代表湖南的那个红点，头也没回。 “告诉湖南那边，二十分钟要是解决不了，我亲自飞过去帮他们拉电闸。” 助手后背一紧，转身小跑着去了。 调度中心里没人高声说话，但那种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是肉眼可见的。 每隔几分钟就有人过来低声汇报一次数据，每次汇报都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在外部世界眼里，龙国正因为油荒陷入全国性的工业停摆。 可实际上，在全国各地的重工业园区里，那些庞大的钢铁巨兽正以超负荷的状态全速运转。 没有油？那就用电。 住在工业园区附近的居民，半夜里被工厂传来的轰鸣声吵醒。 有人翻了个身，揉着眼睛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动静，怎么听着比过年赶工期的时候还要响？连窗玻璃都在跟着震。 大半夜的，打开手机刷刷新闻，满屏都是外媒搬运过来的报道，说龙国工业正在大面积减产，能源危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老百姓看看手机上停工停产的新闻，又扒着窗户看看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火星子和彻夜通明的探照灯，一头雾水。 难道这机器也跟人一样，饿死前还要回光返照一下？ 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拉上被子继续睡。 反正官方媒体的口径就一句滚动播放的话：国家战略需要，保持理性，勿信谣言。 盘古系统的实时监控界面上，四条数据曲线正在齐头并进。 国际油价、华尔街多头持仓规模、马六甲封锁舰队的动态坐标，还有龙国全境的电网负荷。 祁同伟站在屏幕前，没有坐下。 油价突破三百九十八美元。华尔街多头总持仓创下十年来的历史新高。 而龙国工业用电总量，较上月同期激增了百分之三十九。 他盯着那条如火箭般窜升的用电曲线，目光停留了几秒。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算不上笑，但那股子尽在掌握的意味，却比任何放肆的狂笑都让人胆寒。 当晚，国际原油期货的收盘价定格在四百零三美元，一个足以载入金融史册的最高纪录。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在社交网络上疯狂发布开香槟庆祝的照片，乔治·福斯特办公室里的顶级雪茄点了一根又一根，烟雾缭绕中全是美元的形状。 而在同一个夜晚，龙国工业用电总量激增的最终数字，悄然定格在百分之四十一。 第二天清晨，大洋彼岸。 鹰酱情报局的地下办公区里，一名顶着黑眼圈的资深情报分析师盯着手里的绝密内参，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这个数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三个问号，甚至把纸都划破了，然后急匆匆地转发给了副局长。 副局长端着咖啡看完报告，来回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电话接通，他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才干涩地开口。 “你确认龙国的原油供应链已经彻底切断了？” “确认，长官。连一桶油都没漏进去。” “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他们的全境用电量为什么会暴涨百分之四十一？” 副局长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拔高，“难道他们的工厂，现在全都在用爱发电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五秒钟，没有人回答。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作响，仿佛某种巨大风暴来临前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