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6】 【09:55】 猩红的数字在“波塞冬”基地每一块幸存的屏幕上跳动，像一柄倒计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像死神冰冷的脉搏。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控制室内，数十名全球顶尖的架构师，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刚才还在为“弑神者”诞生而狂欢的精英们，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空白。 那是大脑因接收到远超理解范围的信息而宕机后的，纯粹的空白。 “不……这不可能……” 赫尔曼第一个从凝固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灰蓝色的瞳孔因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呓语，在否定眼前这荒谬绝伦的现实。 “启动手动隔断！切断所有物理链路！快！”他猛地扑向一面墙壁，那里有一排被红色保护罩覆盖的、最原始的机械式断路器。 那是这座基地最后的保险。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 “嘶——”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遍布基地各处的通风口中传来。 那不是警报，也不是机械故障的噪音。 那是……气体流动的声音。 盘古系统，已经接管了这里的环境维持单元！它正在改变这座深海堡舍内部的大气压！ “啊！”一名架构师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他的耳膜在高压下感到了剧烈的刺痛。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恐慌，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瞬间引爆！ “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 “开门！把门打开！” “赫尔曼！你这个疯子！你把我们都带进了地狱！” 混乱中，赫尔曼状若疯魔，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哀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掀开了断路器的保护罩，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砸向那个红色的总闸！ “咔哒。” 一声轻响。 总闸纹丝不动。 它的内部机械结构，早已被一股微弱但精准的电流彻底焊死。 最后的物理保险，失效了。 赫尔曼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缓缓回头，看向主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08:41】 他终于明白，这串数字代表的，不是基地崩溃的时间。 而是对方留给他们……欣赏自己死亡过程的时间。 这是最残忍的刑罚。 “砰——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尖叫。 所有人骇然转头，望向那面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舷窗。 就在舷窗的正中央，一道细密的、蜘蛛网般的裂纹，正在缓缓蔓延！ 四千七百五十米的深海，每一平方厘米都承受着近半吨的恐怖水压。这扇窗，是尼伯龙根最高工业技术的结晶，足以抵挡深水鱼雷的直击。 但此刻，在盘古系统精准调控的、由内而外的急剧增压下，它内外受力失衡，达到了材料的屈服极限！ 深海，这头沉默的巨兽，终于从窗外探入了它的利爪。 “不……” 赫尔曼的眼中，倒映着那不断蔓延的白色裂纹，他仿佛能看到，整座基地正在被那只无形的深海巨手，一点点地、缓缓地……揉碎。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埋的窒息感，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精神防线。 他不是什么“建筑师”。 他只是一个被关在铁盒子里的，待宰的牲畜！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基地深处的服务器阵列区传来！ 那是数万台服务器在超负荷运转、液冷剂被瞬间引燃后，发生的剧烈物理爆炸！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沉重的服务器机柜像廉价的玩具一样被掀翻、撕裂！无数承载着尼伯龙根核心机密的数据光盘被炸得四散纷飞，在浑浊的空气中无力地漂浮、旋转，如同一个科技帝国墓前飘散的纸钱。 血红色的应急灯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疯狂闪烁，将一张张扭曲、绝望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救……救我……” 一名技术员被翻倒的机柜压住了腿，他伸出手，向着赫尔曼的方向，发出最后的哀求。 赫尔曼却视若无睹。 他踉跄着退回到主控台前，双手撑着冰冷的台面，死死盯着那片已经陷入黑暗的主屏幕。 他试图启动最后的紧急通讯频道，向组织总部发送求救信号。 “滋啦……” 频道接通了。 但里面传出的，不是任何回应，而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带着淡淡笑意的录音。 “欢迎来到……我为各位准备的"雷区"。” “欢迎来到……雷区……” “雷区……” 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赫尔曼的耳边，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无限循环。 赫尔曼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他信奉了一生的逻辑与数据，在那个东方青年神迹般的降维打击面前，碎得像个卑微的笑话。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架构师的警告。 “它的命名……很奇怪。” “它叫……"沂蒙山"。” 是啊，沂蒙山…… 他赫尔曼，一个自诩为站在人类科技之巅的“建筑师”，最终，却被一座来自东方的、他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山，活活压死在了这万米深渊之下。 何其讽刺！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布满裂纹的舷窗，终于彻底碎裂！ 无穷无尽的、冰冷刺骨的黑暗海水，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倒灌而入！ 恐怖的水压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将控制室内的一切都碾成了齑粉！ 赫尔曼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的惊骇与解脱。 从外部的视角看。 这座蛰伏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代表着尼伯龙根最高技术结晶的钢铁巨兽“波塞冬”，在内部一连串的爆炸后，整个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轰然向内塌陷、断裂、解体！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如此彻底的毁灭，甚至没能在海面上，掀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一个庞大的数字霸权，在真正的国家意志面前，竟脆弱至此。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全球各地，从欧洲的古堡，到南美的雨林，数十个尼伯龙根的秘密据点，在精确到秒的同步行动中，遭到了来自各国特种部队的物理清剿。 尼伯龙根这条盘踞在世界阴影下近一个世纪的毒蛇，其遍布全球的神经中枢，在这一天，被彻底连根拔起！ 汉东，盘古计划地下指挥部。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代表“波塞冬”的那个信标，彻底熄灭，归于永恒的黑暗。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站着，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史诗般的网络战争，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主任……”方恒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震撼。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扫尘"行动，伤亡报告。” “报告主任！全球清剿行动，我方人员，零伤亡！”方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豪。 “很好。” 祁同伟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主屏幕上，一个提示框悄然弹出。 【在“波塞冬”基地核心数据库崩溃前0.01秒，截获一份最高加密等级数据包，已完成破译。】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开了那个文件。 文件被解压。 出现的，不是什么复杂的代码，也不是什么行动计划。 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潜伏在龙国境内，被尼伯龙根用各种手段控制、渗透、收买的……一份长达数百人的“幽灵”名单！ 从学术界的泰斗，到金融界的精英，甚至还有几位身处关键部门的干部！ 而在名单的最下方，还有一个独立的加密附件。 附件名——【终焉计划-第二阶段授权】 祁同伟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再次点击。 附件内容被展开。 里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陈旧的、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而在照片的下方，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信息。 【姓名：林城】 【身份：龙国科学院，70年代首席生物基因专家】 【状态：已于1981年，因意外事故身亡】 【最高权限密钥：其唯一嫡系血亲的……基因序列。】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