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汉东大学生物基因中心，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老鼠般贴着墙根，避开了所有定点巡逻的警卫岗哨，熟门熟路地从消防通道一路向上。 是林建国。 他没有回家，也睡不着。那份拷贝在本地隐藏分区里的数据，像一团鬼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和灵魂。 他必须把它送出去。 立刻，马上。 顶层平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裹挟着湿冷雨气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林建国一个趔趄。他赶紧闪身进去，又把厚重的铁门死死关上。 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浓重的雨幕中化开，变成一团团模糊而遥远的光晕。 整座实验大楼，这头在白天象征着龙国科技未来的钢铁巨兽，此刻在黑夜里，更像是一座冰冷的、正在沉睡的坟墓。 林建国打了个寒颤，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巨大的卫星信号塔下方，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整栋大楼信号最强的发射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军用级平板电脑，蹲在信号塔巨大的阴影里，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跃动。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额发流下来，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加密频道接通。 屏幕上，一个狰狞的，由无数藤蔓和骸骨组成的徽记亮起——尼伯龙根。 【连接建立。】 【“建筑师”请求通话。】 林建国点了拒绝，他不想听那个魔鬼的声音。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找到那个被命名为“盘古之心”的数据包，点了上传。 屏幕上，一道蓝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攀爬。 1%…… 2%…… 林建国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传数据。 他是在签署一份出卖自己灵魂的契约。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斐济某私人岛屿，一座隐藏在热带雨林深处的白色圣殿。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一身考究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他就是“建筑师”，赫尔曼。 “滴滴。” 他身后，一名下属快步走来，恭敬地递上一个平板。 “先生，"学者"发来了包裹。” 赫尔曼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接收的进度条，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将高脚杯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 “拿到了！终于拿到了！”他状若疯魔，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 “盘古！龙国人妄图用它来建立数字壁垒，妄图挑战我们的秩序！他们做梦！” “有了这份核心逻辑代码，盘古在我们面前就再也没有秘密！它将成为我们最锋利的矛，刺穿它自己主人的心脏！” 赫尔曼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传我的命令！让苏黎世那边给那个小女孩用药，用最好的！我们的"学者"先生，值得这份奖励！” “另外，启动"净化"程序，一旦我们的技术员确认代码无误，立刻抹除所有和"学者"有关的痕迹。” “是。”下属低头应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赫尔曼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狂暴的雷雨，脸上是胜利者的微笑。 在他看来，林建国这枚棋子，用完就可以扔了。一个能背叛自己国家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 盘古计划地下指挥部。 巨大的主屏幕上，被分割成三个画面。 左边，是斐济圣殿内，赫尔曼癫狂大笑的丑态。 中间，是汉东大学顶楼，林建国如丧家之犬般蹲在雨中，瑟瑟发抖。 右边，则是一条清晰无比的数据传输路径图，每一个数据包的流向、大小、加密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整个指挥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祁同伟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甚至还讲究地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茶是明前龙井，爷爷托人从西湖捎来的。 他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目光落在中间那块屏幕上，看着那个被雨水淋得无比狼狈的老人，语气幽幽，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教授，这一步踏出去，您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呷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啧，真是可惜了这身院士服。” 旁边的方恒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自家主任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抓内鬼。 这分明是阎王爷在勾魂簿上，慢条斯理地写下下一个名字。 …… “叮。” 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上传完成。】 林建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积水里。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信任他的学生，背叛了那个把他当成长辈一样尊敬的年轻人。 但他救了孙女。 林建国这样安慰自己。 巨大的空虚和罪恶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重新打开平板。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点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祁同伟。 他颤抖着手，在上面敲下一行行文字。 那不是忏悔，也不是求饶。 而是关于盘古系统二期工程下一步优化的几点核心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是他这半辈子心血的结晶。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找到了某种心理上的平衡。 【同伟，我把代码给了他们，从此科学将不再有国界。这封建议书是我最后能为你，为这个项目做的。】 【我是罪人，但我也是为了全人类的科学未来。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林建国在心里神经质地默念着，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这套荒谬的逻辑。 他按下了定时发送的按钮。 三分钟后，这封邮件就会出现在祁同伟的邮箱里。 到那时，他早已消失在黑夜中。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像一枚冰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林老，天台风大。” “这封信，不如您亲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