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厨战纪:第0277章藤下骸骨
一、藤蔓深处
巴刀鱼站在第三道关卡的边缘,盯着那株巨大的植物,心脏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它大——比这更大的植物他见过,老家后山的老榕树,树冠能遮住半亩地。也不是因为它诡异——自从觉醒玄力以来,诡异的东西他见多了,食材变异的猪会说话他都见识过。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些骸骨。
十几具,层层叠叠,被植物的根须穿透、缠绕、吸收。有的骸骨已经发黑,有的还保持着惨白,最上面那具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姿势——双臂张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拥抱什么。
巴刀鱼握紧玄铁菜刀,催动玄眼,仔细打量这些骸骨。
衣服的碎片还在。最下面那几具,穿的是粗布衣裳,像是几十年前的工人。中间那几具,布料稍好一些,有些甚至是绸缎,年代应该近一些。最上面那具——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具骸骨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
款式,颜色,甚至衣摆磨损的位置,都和他记忆中某个人的穿着一模一样。
黄片姜。
不,不对。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片姜昨晚还在楼顶跟他说话,不可能死在这里。而且这具骸骨虽然穿着相似的衣服,但骨骼更大一些,身高也更高一些。
除非——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让他后背发凉。
黄一锋。
黄片姜的师父,上一代玄厨协会会长,失踪十五年的卧底。
那件灰色长衫,那种磨损的位置,那种随意扎起的衣摆——黄片姜穿衣的习惯,分明是跟师父学的。
巴刀鱼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惊动那株巨大的植物。但植物没有任何反应,那些蒲扇大的叶片只是轻轻摇晃,像是在风中微颤,又像是在呼吸。
走到三米外,他终于看清了骸骨的细节。
那具骸骨的右手,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把菜刀。
刀身已经锈蚀得厉害,但形状还能辨认——和巴刀鱼腰间那把玄铁菜刀一模一样。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腐烂,只剩下几缕残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巴刀鱼脑中轰的一声响。
玄铁菜刀,是玄厨的标配。但不是所有玄厨都能用,必须是觉醒了厨道玄力的人,才能让菜刀认主。
黄一锋的刀在这里,那他人呢?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骸骨的胸腔位置。
那里,植物的根须最密集,像一张网,将整副骨架牢牢固定。但透过根须的缝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像清晨透过雾气的阳光。它静静地躺在骸骨的心脏位置,被根须缠绕着,却又没有被吸收,像是植物在守护,而不是吞噬。
木系灵材。
真正的木系灵材。
巴刀鱼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黄片姜说得没错,真正的木系灵材就在这里。但它不在藤蔓深处,不在根系中央,而是在——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
不对。
他抬头看向那株巨大的植物,又低头看向那些骸骨,又看向那团翠绿的光芒。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这株植物,不是关卡的守护者。
它是墓志铭。
这些骸骨,不是被它杀死的猎物。
它们是自愿来这里的。
二、十五年的守候
巴刀鱼跪下来,双手撑地,对着那具穿灰色长衫的骸骨,磕了三个头。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黄一锋如果在天有灵,会不会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后辈的跪拜。但他觉得应该这么做。
不是为了礼数,是为了敬意。
一个在食魇教潜伏十五年的人,一个至死都没有暴露身份的人,一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来到这里、用自己的身体守护木系灵材的人——这样的人,值得他磕这三个头。
磕完头,他站起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那株巨大的植物,根系扎在骸骨堆中,但仔细看,它的根须并没有伤害那些骸骨。相反,它们缠绕着骸骨,像是一种保护,像是不想让它们散落。
而骸骨的位置,也并非随意堆放。
最下面那几具,呈圆形排列,头朝外,脚朝内,像是守护。中间那几具,躺得更近一些,彼此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像是陪伴。最上面那具,黄一锋的骸骨,正好在最中心,双臂张开,像是拥抱,又像是——献祭。
巴刀鱼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骸骨,都是玄厨。
他们都是在某个年代,发现了这个玄界缝隙,来到这里的玄厨。他们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留下,用自己的身体滋养这株植物,让它成为木系灵材的守护者。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直到十五年前,黄一锋来了。
他带来了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木系灵材本身,木系灵材早就在这里。他带来的,是守护的决心。
巴刀鱼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开始寻找取灵材的方法。
那团翠绿的光芒在黄一锋的胸腔位置,被根须缠绕着。强行掰断根须肯定不行,会伤害植物,也会伤害灵材。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植物自愿放开。
他催动玄眼,仔细看那些根须。
根须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根根须上,都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那是玄力的轨迹。
顺着轨迹向上看,根须汇聚成藤,藤汇聚成主干,主干直通顶部,消失在黑暗中。
再顺着轨迹向下看,根须深入骸骨,但并没有破坏骨骼,而是贴着骨骼生长,像是在吸取什么——
不是血肉。
血肉早已腐烂。
它们在吸取的,是玄力。
这些骸骨的主人,生前都是玄厨。他们死后,体内的玄力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残留很长一段时间。这株植物,就是在吸取这些残留的玄力,维持自身的生长,同时也守护着那团翠绿的光芒。
换句话说,这株植物和这些骸骨,已经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
植物需要玄力才能存活,骸骨需要植物才能不散。
那如果——
巴刀鱼脑中灵光一闪。
他解开衣襟,从脖子上摘下那块从小戴到大的石头。
这块石头,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戴着。直到昨晚,黄片姜告诉他,这是金系灵材,金脉石,一直藏在他身上,藏了二十多年。
金生水,水生木。
金系灵材,可以滋养木系灵材。
如果他用金脉石的气息去接近那团翠绿的光芒,植物会不会误以为是同类,从而放开根须?
试试看。
巴刀鱼握着金脉石,慢慢伸出手,靠近那团翠绿的光芒。
根须动了。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向两边分开。不是退缩,是让路——就像主人打开门,迎接客人。
巴刀鱼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继续向前,手穿过根须的缝隙,一点一点靠近那团光芒。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芒的瞬间——
那团光芒突然暴涨!
翠绿的光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想缩手,但手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
三、黄一锋的遗言
巴刀鱼睁开眼睛。
翠绿的光芒已经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柔和,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空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团光芒正缠绕着他的手指,像水一样流动,又像丝一样柔软。金脉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和翠绿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别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巴刀鱼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黄一锋的骸骨上方,浮现出一道虚影。
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但轮廓还能看清——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灰色长衫,半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和黄片姜一模一样。
“您是……黄前辈?”
虚影点了点头。
“我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拿着金脉石来到这里的人。”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巴刀鱼。”
“巴刀鱼……”虚影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有意思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我妈。”
“她还活着吗?”
巴刀鱼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在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
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
那就好?
巴刀鱼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虚影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下去:“你能来这里,应该是小姜告诉你的吧?他还活着吗?”
“活着。”巴刀鱼点头,“他……他告诉我,您是卧底,在食魇教潜伏了十五年。他还说,五行灵材的最后一样是个陷阱,真正的木系灵材在这里。”
虚影笑了,笑得很欣慰。
“那小子,总算没白教。”
他顿了顿,虚影变得淡了一些,像是有风吹过,让他的轮廓开始模糊。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他加快语速,“木系灵材你拿去吧,它本来就是留给有缘人的。但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
“小姜那孩子,命苦。”虚影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三岁没了娘,十岁没了爹,跟着我这个师父过了十年,然后我又走了。他一个人在协会里混,被人当叛徒的儿子,被人排挤,被人孤立,吃了很多苦。”
巴刀鱼沉默。
他想起黄片姜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想起他总是一个人喝酒,想起他说“我走不了了”时的那种疲惫。
“他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什么都放不下。”虚影继续说,“他太像我,太能忍,太能扛。但有些事,一个人扛不住。”
他看着巴刀鱼,虚影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替我告诉他——师父没有怪他。师父一直以他为傲。”
巴刀鱼重重点头。
“还有一件事。”虚影的手抬起来,指向那团翠绿的光芒,“木系灵材,不是普通的灵材。它是我用十五年的玄力滋养出来的,里面封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食魇教的真正目的。”
虚影的声音变得凝重:“你以为食魇教只是想打通玄界与人间?不对。打通只是手段,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召唤。”
“召唤?”
“召唤一个东西。”虚影说,“一个来自玄界最深处的,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他们叫它——”
话没说完,虚影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撕扯。
巴刀鱼大惊:“前辈!”
“时间到了……”虚影苦笑,“十五年,太久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记住,那东西的名字叫……”
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叫饕……”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翠绿的光芒重新变得柔和,静静地躺在骸骨的胸腔位置,等待着被人取走。
巴刀鱼跪在地上,对着那具灰色长衫的骸骨,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团光芒。
入手的一瞬间,他听到了无数声音——
风声,雨声,火焰燃烧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
“师父没有怪你。师父一直以你为傲。”
四、归途
巴刀鱼从反应塔的缺口中钻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清晰。那些锈蚀的管道和反应塔,不再像夜里那么狰狞,只是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守夜人。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在塔里待了一整夜,又是火烤又是水淹又是爬藤蔓,他现在浑身酸痛,衣服多处烧焦,脚踝上还有一道被咬破的血痕。但胸口的位置,很暖。
木系灵材就在那里。
它不是一团光,而是一颗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翠绿,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握在手心时,能感觉到它在轻轻跳动,像一颗心脏。
巴刀鱼把它和金脉石放在一起,两颗灵材贴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打招呼。
金木水火土,现在已经有了金和木。
还差水、火、土。
他把灵材贴身收好,找到藏电瓶车的工棚,骑着车往城里赶。
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黄一锋最后没说完的话——饕什么?饕餮?那是什么东西?
想那些骸骨——他们都是谁?为什么选择留下?他们的后人知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想黄片姜——如果告诉他师父的遗言,他会是什么反应?
还想酸菜汤和娃娃鱼——一晚上没回去,他们肯定急坏了。
果然。
回到城中村,刚把电瓶车停好,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餐馆里冲出来。
“巴刀鱼!”
酸菜汤一脸怒气,手里拎着锅铲,像是要打人。
“你死哪去了?说好去进货,进了一晚上?打你电话也不接!”
巴刀鱼掏出手机一看——没电了。
“我……”
“我什么我!”酸菜汤打断他,“娃娃鱼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她多担心?!”
巴刀鱼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酸菜汤收起锅铲,上下打量他一眼,脸色突然变了,“你身上怎么这么臭?还有,你衣服怎么烧成这样?你去哪了?”
巴刀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娃娃鱼从餐馆里探出头来。
她看着巴刀鱼,那双会读心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
“巴刀鱼,你找到好东西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找到了。”
他走进餐馆,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灵材,放在桌上。
金脉石,木系种子。
两颗灵材静静地躺着,散发出一金一翠两团微光,把整个小餐馆都照亮了。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金和木。”巴刀鱼说,“还差水、火、土。”
娃娃鱼凑过来,盯着那两颗灵材,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
“当然好看。”酸菜汤咽了口唾沫,“这可是传说中的五行灵材,我入行十年,只听过没见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巴刀鱼:“你昨晚就是去找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黄片姜?”
巴刀鱼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他告诉我的。”
他没说黄片姜的师父,没说那些骸骨,没说那个没说完的“饕”字。
那些事太沉重,他想先自己消化一下。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你一身的味儿,把我的客人都要熏跑了。”
巴刀鱼低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挺臭的。
他笑了笑,收起灵材,往浴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酸菜汤。”
“嗯?”
“谢谢。”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谢什么谢,赶紧洗,洗完做早饭!我都饿了一晚上了!”
巴刀鱼笑了。
他推开门,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虚影。
“替我告诉他——师父没有怪他。师父一直以他为傲。”
黄片姜,这话,我一定带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