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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厨战纪:第0256章三十年前的试炼

玄厨试炼。 这四个字从余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巴刀鱼忽然觉得厨房里的灯光暗了一下。 不是真的暗,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什么试炼?”他问。 余烬放下筷子,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面。热气还在往上冒,一缕一缕的,在他脸前散开,让他那张瘦削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你不知道?”他反问。 巴刀鱼摇摇头。 “你爸没跟你说过?” “没说过。”巴刀鱼说,“他只教我做饭,别的一概不提。”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奇怪了。”他说,“他那个脾气,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就藏起来,藏不住了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巴刀鱼等着他说下去。 可余烬没有继续说,只是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面。 巴刀鱼看着他吃。 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半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用舌头舔了舔碗边,像是要把最后一滴滋味都舔进嘴里。 “还要吗?”巴刀鱼问。 余烬摇摇头。 “够了。”他说,“十五年没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你想听你爸的事?” 巴刀鱼点点头。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 “三十年前,”他终于开口,“我和你爸都是参加玄厨试炼的厨子。” “玄厨试炼是什么?” “是玄界每十年一次的大赛。”余烬说,“所有觉醒了厨道玄力的人,都可以参加。比赛的内容很简单——做饭。” 巴刀鱼愣了一下。 “做饭?” “对,做饭。”余烬说,“可那不是普通的做饭。是在玄力加持下,用玄界的食材,做出能影响人命运的美食。” 他顿了顿,看着巴刀鱼。 “你知道你爸做的第一道菜是什么吗?” 巴刀鱼摇头。 “是一碗清汤。”余烬说,“就是一碗清水,加了一点盐,几片葱花,几滴香油。别的什么都没有。” 巴刀鱼愣住了。 他爸最拿手的,就是那种在最简单的食材里做出最复杂味道的本事。可一碗清汤——那也太简单了。 “那碗汤,”余烬继续说,“评委喝了之后,哭了。” “哭了?” “嗯。”余烬点点头,“那个评委是玄界的老前辈,活了三百多年,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喝了你爸那碗清汤,他哭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后来他问你爸,这汤里放了什么?你爸说,什么都没放,就是清水、盐、葱花、香油。老前辈不信,说不可能,一碗清汤怎么能让人哭?你爸说,不是汤让人哭,是喝汤的人自己想哭。”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以前常说的话:“吃饭的人不是吃味道,是吃心情。心情对了,什么都好吃。心情不对,山珍海味也是苦的。” 原来这句话,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你爸那年拿了第一。”余烬说,“从那以后,整个玄界都知道,出了一个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复杂味道的厨子。” “那你呢?”巴刀鱼问,“你拿了第几?” 余烬笑了笑,笑得很淡。 “我拿了倒数第一。” 巴刀鱼愣住了。 “倒数第一?” “嗯。”余烬说,“我做了一盘红烧肉,评委吃了一口,吐了。说太难吃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红烧肉。” 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烬看着他的表情,又笑了笑。 “你别觉得奇怪。我那时候刚觉醒玄力,什么都不懂,就觉得自己挺厉害,什么菜都能做。结果一做就做砸了。你爸那时候已经是名满玄界的厨神传人了,可他没笑话我。比赛结束之后,他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 “你答应了?” “答应了。”余烬说,“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你爸。他教我切菜,教我掌勺,教我怎么掌握火候,教我怎么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做出一顿饭。我跟着他学了三年。” 三年。 巴刀鱼想起自己跟着父亲学做饭的那些年。父亲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一点,从不嫌烦。 “后来呢?” “后来出了事。”余烬的目光暗了一下,“食魇教的人找到了我们。” 巴刀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食魇教。 又是食魇教。 “他们想干什么?” “想让你爸加入他们。”余烬说,“你爸做的饭能驱散负面情绪,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大的威胁,也是最大的诱惑。如果能让你爸为他们所用,他们就能用他的厨艺来控制更多的人。” “我爸拒绝了?” “拒绝了。”余烬说,“拒绝得很干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动了手。”余烬说,“那是一场大战。你爸、我,还有几个玄厨协会的人,跟他们打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最后,我们输了。”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后来的样子。那个能用一碗清汤让人哭的人,那个教他做饭、教他做人的人,后来变得沉默寡言,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不跟人提起过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爸受了很重的伤。”余烬继续说,“玄力几乎被废了大半。可他不肯认输,拖着伤体,带着你,躲进了都市。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回过玄界。” “那你呢?” “我?”余烬苦笑了一下,“我被困在玄界缝隙里,困了十五年。” “怎么困进去的?” “为了救你爸。”余烬说,“那一战最后,食魇教的人祭出了一个禁忌阵法,想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里面。你爸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我拼了命把他推出去,自己却被吸进了阵法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瘦得皮包骨头,可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做厨子的手。 “那十五年,你是怎么过的?” “熬。”余烬说,“就那么熬着。玄界缝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时间,没有食物,没有声音。只有我自己,和那些永远也散不掉的黑暗。”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你知道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十五年,是什么感觉吗?” 巴刀鱼摇摇头。 “刚开始,你会害怕。”余烬说,“害怕黑暗,害怕孤独,害怕自己会死在里面。后来,你就不怕了。因为你知道,怕也没用。再后来,你会开始想事情。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事,想那些你放不下的人。” 他顿了顿。 “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你爸。” 巴刀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想他做的饭。”余烬说,“想他教我切菜的样子,想他每次做好菜之后让我先尝一口,想他说的那些话——"做饭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是为了让人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所以我能撑下来,是因为你爸。我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吃到他做的饭。”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在黑暗里待了十五年的人,这个为了救他爸把自己困住的人,这个终于吃上一碗热面、眼眶泛红的人。 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血缘,又不完全是血缘。 “余烬。”他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玄界已经变了很多,认识的人也不在了。食魇教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强了。我一个人,能做的不多。” 他看着巴刀鱼。 “可我知道一件事——我必须保护你。” 巴刀鱼愣了一下。 “保护我?” “你是你爸的儿子。”余烬说,“你继承了他的厨道玄力,也继承了他的命运。食魇教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迟早会来找你。” 巴刀鱼想起那些奇怪的食客,想起那个浑身冒冷气的年轻人,想起那个一口没吃的女人。 “他们已经来了。” 余烬的眉头皱了一下。 “来过了?” “应该是试探。”巴刀鱼说,“有几个奇怪的客人,看着就不对劲。”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他们比我预想的快。”他说,“那我们就得更快。” “更快什么?” 余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教你。”他说,“教你你爸没来得及教你的那些东西。” 巴刀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厨道玄力的真正用法。”余烬说,“不是只做饭给普通人吃,而是——用美食对抗邪祟,用厨艺守护该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 “你愿意学吗?” 巴刀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瘦得脱形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 这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十五年。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再吃一碗他爸做的面。 现在他爸不在了。 可他来了。 “愿意。”巴刀鱼说。 余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眼里的那两团火,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好。”他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 “明天?” “嗯。”余烬点点头,“今晚你让我好好睡一觉。十五年没睡过床了。”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他说,“后面有个小房间,有床。你先去睡。” 余烬站起身,往后面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巴刀鱼。” “嗯?” “谢谢你。” 巴刀鱼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的面。”余烬说,“和你爸做的一个味道。”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巴刀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口空碗。 碗底还有一点汤,清亮的,泛着油花。 他端起碗,把那点汤也喝了。 汤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姜丝的辣味、葱花的香味、高汤的鲜味,全都融在一起,化在嘴里。 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碗,关了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早上七点,酸菜汤推门进来的时候,巴刀鱼已经在厨房里忙了。 “哟,这么早?”酸菜汤把包往柜台上一扔,“昨晚没睡?” “睡了。”巴刀鱼头也不回,“起得早。” 酸菜汤凑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 “炖什么呢?” “排骨汤。”巴刀鱼说,“中午用。” 酸菜汤闻了闻,眼睛亮了。 “香!太香了!这汤炖出来,肯定能卖爆。”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用勺子撇了撇浮沫。 酸菜汤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巴刀鱼。”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巴刀鱼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酸菜汤挠挠头,“就是感觉,好像比平时更——怎么说呢——更稳了?” 巴刀鱼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后面小房间的门开了。 余烬走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布衣裳,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可脸色比昨晚好多了,有了一点血色。 酸菜汤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位是?” “余烬。”巴刀鱼说,“我爸的朋友。” 酸菜汤的眼睛瞪大了。 “你爸的朋友?你爸不是——” “死了。”余烬替他说完,“死了十五年了。我是他以前的故交。” 酸菜汤看看余烬,又看看巴刀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余烬走到厨房里,看了一眼那锅排骨汤。 “火大了。”他说。 巴刀鱼愣了一下。 “火大了?” “嗯。”余烬点点头,“炖汤要小火慢炖,火大了汤会浑。你爸没教过你?” 巴刀鱼看着那锅汤,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他爸教过的。 他怎么会忘了? 他把火调小,看着锅里的气泡从剧烈变成温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余烬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行。”他说,“知道改。” 酸菜汤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们……这谁啊?怎么一上来就指手画脚的?” 余烬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是酸菜汤?” 酸菜汤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巴刀鱼昨晚提过你。”余烬说,“说你吃了他的酸菜鱼,手就好了。” 酸菜汤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现在完全好了,和受伤之前一样灵活。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比以前还好用。 “那是因为巴刀鱼做的饭好吃。”他说。 “不只是好吃。”余烬说,“是因为他做的饭里有玄力。” 酸菜汤愣住了。 “玄力?什么玄力?” 巴刀鱼在旁边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他说,“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半小时后,酸菜汤听完巴刀鱼的讲述,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指着巴刀鱼,“你是上古厨神的传人?” “应该是。”巴刀鱼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又指着余烬,“这个人在那个什么缝隙里待了十五年?” “是。”余烬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还有一帮叫食魇教的坏人,要来抓巴刀鱼?” “对。”余烬点点头。 酸菜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还等什么?干他们!” 巴刀鱼愣了一下。 “你不怕?” “怕什么?”酸菜汤瞪着眼睛,“巴刀鱼是我兄弟,他救过我的命。谁动他,我跟谁急!” 余烬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不懂玄力,不会打架,连基本的玄界常识都没有。你拿什么跟食魇教的人斗?” 酸菜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拿什么斗? 他就是个普通厨子,运气好吃了巴刀鱼的饭,手好了。别的一概不懂。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小声说。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 “我可以教你。” 酸菜汤愣住了。 “教我?” “嗯。”余烬点点头,“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虽然不是玄力,但至少能让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知道怎么跑。” 酸菜汤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余烬说,“不过你要想清楚。学了这些,你就彻底卷进来了。以后想退,都退不出去。” 酸菜汤几乎没有犹豫。 “不退。”他说,“我酸菜汤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缩头乌龟。巴刀鱼帮过我,我就得帮他。” 余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这一次,巴刀鱼看得清清楚楚——余烬眼里的那两团火,又亮了一些。 “好。”余烬说,“那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都跟我学。” 娃娃鱼是中午来的。 她一进门,就看见厨房里多了个陌生人。 “这谁啊?”她问。 巴刀鱼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娃娃鱼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 “所以你是厨神传人?”她看着巴刀鱼。 “应该是。” “所以你是厨神传人的师父?”她又看着余烬。 “算是。”余烬说。 娃娃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蹦起来,跑到余烬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你教不教读心术?” 余烬愣了一下。 “什么读心术?” “就是那种——”娃娃鱼比划着,“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的本事。” 余烬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 “你有这个本事?” “有一点。”娃娃鱼说,“不太灵,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听不到。”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娃娃鱼的额头上。 娃娃鱼一动不动地让他按着。 过了几秒钟,余烬收回手,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你不是普通的玄力觉醒。”他说。 娃娃鱼愣住了。 “那我是什么?” 余烬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远古血脉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