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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厨战纪:第0235章归途遇险

巴刀鱼走得很快。 不是不想慢,是不敢慢。 刚才那一幕——水镜先生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等着他动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会心软,会手软,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刀鱼哥!”娃娃鱼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你走那么快干嘛?” 巴刀鱼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酸菜汤跟上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水镜先生之前告诉过他们,顺着水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浮标走,就能走出这片迷雾水域。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娃娃鱼忽然停下来。 “刀鱼哥,不对劲。” 巴刀鱼心中一紧。 “怎么了?” 娃娃鱼闭上眼睛,眉心微微发光——那是她在动用读心能力的征兆。过了几息,她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前面有人。很多人。而且……他们的心思很乱,有杀气。”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武器。 “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娃娃鱼说,“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的水面上埋伏,一拨在后面堵着。他们在等我们过去。” 酸菜汤低声骂了一句。 “食魇教那帮孙子,追得可真紧。”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迅速在脑中盘算。 二十个人,前后夹击。他们三个,一个主攻、一个辅助、一个侦查,玄力都还没完全恢复。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能不能绕过去?”他问。 娃娃鱼摇摇头。 “这片水域只有这一条路。两边全是暗流和漩涡,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巴刀鱼皱起眉头。 正想着,水面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阴恻恻的,像夜猫子叫,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巴刀鱼,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嘛。” 雾气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双眼睛里透着诡异的红光。他站在一艘小船上,手里握着一根黑漆漆的钓竿——那钓竿的样子,和水镜先生那根很像,但散发的气息完全不同。那是邪气,浓郁得化不开的邪气。 “你是谁?” “我?”男人笑了笑,“我叫夜枭,食魇教第七护法。奉命来请三位去教中做客。” 酸菜汤冷笑一声。 “请人做客,用得着埋伏二十个?” 夜枭也不恼,反而点点头。 “说得对,用不着。但这三位不是普通人——一个身怀厨神传承,一个读心族后裔,还有一个脾气火爆的玄厨。不多带点人,我怕请不动。” 他顿了顿,看向巴刀鱼。 “尤其是你,巴刀鱼。你体内那股气息……啧啧,水之灵材吧?动作可真快。” 巴刀鱼心中一凛。 他知道水之灵材的事? “你怎么知道?” 夜枭笑了。 “你以为水镜老头为什么能在这里隐居四十年?是因为他藏得好?不是。是因为我们故意让他活着。有他在,水之灵材就跑不了。我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帮我们取出灵材——比如你。” 巴刀鱼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没错。”夜枭的笑容变得阴森,“水镜老头能逃到这里,是我们放的。他的师兄弟,是我们杀的。那场大战,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用他当诱饵,等着厨神传承者上钩。”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四十年。不过也值了。你不但来了,还帮我们取出了灵材。巴刀鱼,谢谢你啊。” 一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菜刀上,指节发白。 四十年。 一个局,布了四十年。 水镜先生那跪在地上的样子,那老泪纵横的样子,那等着被杀赎罪的样子——全是假的? 不,不一定是假的。 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愧疚是真的。他的赎罪之心,也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怎么?”夜枭看着他的脸色,笑得更加得意,“心疼那个老头了?别急,等你跟我们走之后,我们也会送他去见你的。师徒一场,总得有个交代。”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你就这么肯定,能吃定我们?” 夜枭挑了挑眉。 “不然呢?你们三个,玄力耗尽,伤势未愈,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水面上,雾气涌动,一艘艘小船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船上站满了黑衣人,每一个手里都握着黑漆漆的钓竿,钓竿上缠绕着浓郁的邪气。 二十个人,围成一个圈,把巴刀鱼三人堵在中间。 “巴刀鱼,”夜枭说,“识相的话,自己交出灵材。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巴刀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夜枭是吧?我问你一个问题。” 夜枭眯起眼睛。 “你问。” “你们食魇教,是不是从来不做饭?” 夜枭愣住了。 “什么意思?”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酸菜汤。 “汤姐,借个火。”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抬手,掌心涌出一团火焰——那是她本命玄力凝聚的火焰,温度极高。 巴刀鱼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在岛上摘的几样野菜和蘑菇。 “你疯了?”夜枭瞪大眼睛,“这时候做饭?” 巴刀鱼不理他。 他打开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用玄力托着,悬在半空。然后,他拔出腰间的菜刀,开始切菜。 刀光一闪,野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刀光再闪,蘑菇被切成薄片。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刀落下,都有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 夜枭的脸色变了。 “拦住他!” 黑衣人齐齐催动钓竿,黑色的邪气化作无数触手,朝巴刀鱼涌来。 但已经晚了。 巴刀鱼把切好的菜和蘑菇扔进酸菜汤的火焰里,同时催动丹田里那股清凉的力量——水之灵材的力量。 水火相遇,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一股浓郁的香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荡开。 那波纹所过之处,黑衣人的邪气触手像被火烧了一样,纷纷溃散。他们手里的钓竿剧烈震颤,邪气反噬,不少人当场喷出一口黑血。 夜枭的脸色变得铁青。 “意境厨技?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巴刀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香气波纹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夜枭。 “你刚才说,这是你们布的局?” 夜枭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巴刀鱼继续说下去。 “你们用水镜先生当诱饵,等了我四十年。你们算准了我会来,算准了我会取出水之灵材,算准了我会从这里离开。” 他顿了顿,笑了。 “但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夜枭瞪着他。 “什么事?” 巴刀鱼指了指远处的雾气。 “那个老头,虽然被你们骗了四十年。但他这四十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夜枭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雾气深处。 那里,一道柔和的光芒正在亮起。 二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雾气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水镜先生。 他站在那根竹子上,手里握着钓竿,钓竿上缠绕着浓郁的水系玄力。那玄力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温和的、护体的光芒,而是凌厉的、充满杀意的锋芒。 “夜枭,”他开口,声音沙哑,“四十年了。” 夜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东西,你没死?” 水镜先生摇摇头。 “没死。一直在等。” 他看着夜枭,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有悔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当年那场大战,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是我贪生怕死,出卖了师兄弟。我躲在这里四十年,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做,他们会不会还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出卖了他们。是你们设计好了,让我以为是我出卖了他们。” 夜枭咬着牙,没有说话。 水镜先生继续说下去。 “这四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恨自己。我恨自己是个懦夫,是个叛徒,是个不配活着的人。我以为用余生守着灵材,就能赎罪。” 他的眼眶红了。 “可我现在才知道,我的罪,不是赎罪能还清的。我的师兄弟,不是死在我手上。但我的痛苦,我四十年来的痛苦——是真的。” 他举起钓竿,对准夜枭。 “这一竿,是替他们打的。” 钓竿一挥,一道凌厉的光芒倾射而出。 夜枭急忙催动邪气抵挡,但那光芒太过凌厉,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胸口开了一道口子。他惨叫一声,从船上跌落,落入水中。 黑衣人见状,纷纷催动邪气,朝水镜先生攻去。 水镜先生也不躲,就站在那根竹子上,一竿一竿地挥出。每一竿都带着浓郁的杀意,每一竿都带走一个黑衣人的命。 但他毕竟老了。 四十年没有战斗,四十年活在愧疚里,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挥了十几竿之后,他的动作慢下来,气息也开始紊乱。 一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一道邪气击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从竹子上跌落。 “前辈!”巴刀鱼冲过去,接住他。 水镜先生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肩膀被邪气洞穿,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巴刀鱼的衣衫。 “小娃娃,”他艰难地开口,“老夫……尽力了。” 巴刀鱼的眼眶发热。 “前辈,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水镜先生摇摇头。 “走不掉的。老夫知道。他们……还有后手。”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巴刀鱼手里。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透明,里面流淌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老夫这四十年,摸索出的东西。水系玄厨的……修炼心得。你拿着……有用。” 巴刀鱼想拒绝,水镜先生却握紧他的手。 “拿着。你是个……好孩子。比老夫强多了。老夫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但最后……做对了一件——把灵材,交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告诉它……老夫……对不起……”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 三 巴刀鱼抱着水镜先生,一动不动。 黑衣人围上来,把他团团围住。夜枭也从水里爬出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 “巴刀鱼,”他嘶声道,“老东西死了,看谁还能救你!” 巴刀鱼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老人。 那个骗了他,也帮了他;害过人,也救过人;愧疚了四十年,最后用自己的命赎罪了的老人。 他把水镜先生轻轻放下,站起身。 抬起头的那一刻,酸菜汤和娃娃鱼都愣住了。 巴刀鱼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愤怒,不再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汤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借个火。” 酸菜汤下意识地催动火焰。 巴刀鱼抬起手。 丹田里,水之灵材的力量疯狂涌动。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凌厉——仿佛也在为水镜先生的死愤怒,也在为他最后的赎罪动容。 水火相遇,再次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但这一次,不是香气。 是杀意。 巴刀鱼双手一合,水火交融,化作一道凌厉的光芒,朝四周荡开。 那光芒所过之处,黑衣人的邪气触手瞬间溃散,他们手里的钓竿齐齐断裂,邪气反噬,二十个人同时喷出黑血,倒在船上。 夜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这是什么?” 巴刀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意境厨技,”他说,“第二式。” 他抬起手,那道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刀的形状——一把由水与火交织而成的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叫“赎罪”。” 四 夜枭想跑。 但他刚转身,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有人拦他,是腿软了。 他活了几十年,杀人无数,从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此刻,看着巴刀鱼手里那把刀,他忽然怕了。 那把刀里,有水的凌厉,有火的炽热,还有一个老人的全部——他的痛苦,他的悔恨,他的赎罪,他的解脱。 “巴刀鱼,”他的声音发颤,“你敢杀我?我是食魇教护法,杀了我,教主不会放过你!” 巴刀鱼看着他。 “我知道。” 他举起刀。 “但我更知道,不杀你,对不起他。” 刀落。 光芒一闪。 夜枭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一个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杀水镜先生的人,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决绝。 巴刀鱼收起刀,转过身。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刀鱼哥……”娃娃鱼轻声唤他。 巴刀鱼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水镜先生。 那老人脸上还带着笑,眼睛望着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巴刀鱼弯下腰,把他的眼睛合上。 “前辈,走好。” 五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离开了那片水域。 临走前,巴刀鱼把水镜先生的尸体埋在小岛上,在他坟前立了一块木牌。木牌上什么都没写,只是一块空白的木头。 “为什么不写字?”娃娃鱼问。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错太多,也苦太多。让他干干净净地走吧。不写字,就不用背负那些了。” 娃娃鱼点点头,没有再问。 三个人坐上水镜先生留下的那艘小船,顺着水流,慢慢驶出迷雾。 身后,那座小岛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巴刀鱼站在船头,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酸菜汤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真说不清。” 酸菜汤看着他。 “说不清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说:“那个老头,骗了我们,也帮了我们。他是棋子,也是棋手。他害过人,也救了人。他活了四十年,就是为了等今天——等一个机会,用命换一个赎罪。” 他转过头,看向酸菜汤。 “你说,他最后算赎罪了吗?”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 “算不算的,重要吗?” 巴刀鱼愣了一下。 酸菜汤继续说下去:“他自己觉得算,就够了。” 巴刀鱼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下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隐隐可见岸边的轮廓。 “走吧,”他说,“还有很长的路呢。” 小船载着三个人,朝岸边驶去。 身后,那片迷雾水域,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那座无名的小岛,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守着一个老人最后的秘密。 ——第02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