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厨战纪:第0227章师祖的试炼
莫问没有给巴刀鱼太多悲伤的时间。
“跟我走。”老人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巴刀鱼看了一眼床上黄片姜的遗体,咬了咬牙,跟了上去。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四个人下了楼,穿过那条泥泞的巷子,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漆面斑驳,却擦得很干净。莫问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冲他们招招手。
“上车。”
车子在城里七拐八绕,最后驶出城区,沿着一条山路往上走。巴刀鱼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莫问说,“你父亲从小在那儿长大。你也该去看看。”
山路很陡,车子开得很慢。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谷出现在面前,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块平地,盖着几间木屋。屋前有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鱼儿游来游去。
“到了。”莫问停下车,推门下去。
巴刀鱼站在山谷里,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鸟叫声和溪水声。空气清新得像是能洗肺,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一些。
“这地方……”酸菜汤吸了吸鼻子,“有玄力的气息。”
莫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点眼力。这山谷布了阵法,能聚集天地灵气。我在这里住了五十年,没挪过窝。”
他推开一间木屋的门,走进去。巴刀鱼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愣住了。
屋里全是书。
四面墙都打着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些书很旧了,纸张发黄,边角磨损;有些看起来是新抄的,墨迹还新鲜。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书,旁边搁着笔墨纸砚。
“这是你父亲以前住的地方。”莫问指着角落里一张小床,“他十五岁之前,就睡那儿。每天天不亮起来,练刀,背书,做饭。十五岁之后下山闯荡,二十年没回来过。”
巴刀鱼走到那张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很硬,铺着薄薄的褥子,枕头是木头做的。他想象着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每天在这张床上醒来,开始一天的苦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他小时候过得好吗?”
莫问沉默了一会儿,说:“苦。他爹娘死得早,是我把他捡回来的。那时候他才五岁,瘦得像根柴火棍,浑身是伤,话都不会说。我花了三年才让他开口。”
巴刀鱼的心揪紧了。
“那他后来……”
“后来就好了。”莫问说,“跟着我学厨,学玄力,学做人。他聪明,学什么都快,十七岁就通过了玄厨考核,二十一岁成为九星玄厨,是协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栽在自己弟弟手里。”
巴刀鱼沉默了。
娃娃鱼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回过神,冲她勉强笑了笑。
“师祖,”酸菜汤忽然开口,“您带我们来这儿,不只是为了看旧居吧?”
莫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聪明。我带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做。”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雕着精致的花纹。他取出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
玉牌通体洁白,正面刻着一个字——“厨”。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巴刀鱼凑近看,却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厨神秘籍。”莫问说,“真正的厨神秘籍。”
巴刀鱼愣住了。
“你父亲给你的传承碎片,只是这个的冰山一角。”莫问把玉牌递给他,“这块玉牌里,记载着上古厨神毕生所学。学会它,你才有可能对抗食魇教教主。”
巴刀鱼接过玉牌,只觉得入手温润,隐隐有光芒流动。他把玉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试图感应里面的内容。
可什么都没有。
“不用试了。”莫问说,“这玉牌有禁制。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看见里面的字。”
“什么试炼?”
莫问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做菜。”
巴刀鱼愣住了。
“做菜?就这么简单?”
“简单?”莫问笑了,“小子,你做过最难做的菜是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佛跳墙?那个要熬三天三夜,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莫问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看看这个。”
巴刀鱼接过纸,上面写着一道菜名——
“雪中春”。
下面是食材清单:雪莲一朵、春笋一根、冰蚕丝三钱、火蟾血一滴、玄冰玉一块……后面还有十几样,每一样他都没听过。
“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玄界食材。”莫问说,“雪莲是昆仑山顶千年不化的雪莲,春笋是地脉灵气滋养的玉笋,冰蚕丝是冰蚕吐的丝,火蟾血是火山深处火蟾的心头血。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危险无比。”
巴刀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要做的,就是用这些食材,做出一道"雪中春"。”莫问说,“做好之后,用这道菜祭奠你父亲。他的在天之灵,会为你打开玉牌的禁制。”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菜……我听说过。”他说,“传说中上古厨神最拿手的一道菜。能让人在寒冬里感受到春天的温暖,能治愈一切伤痛,甚至能让死人回光返照。”
“死人回光返照?”巴刀鱼心里一动。
“对。”酸菜汤说,“传说有人用这道菜,让已故的亲人短暂复活,说上最后一句话。”
巴刀鱼握紧了手里的纸。
他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想起那只摸在自己脸上的手。如果……如果能再见到父亲一面,如果能再和他说几句话……
“我做。”他说。
莫问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那你听好了。这些食材,分布在各地。雪莲在昆仑山顶,春笋在滇南地脉,冰蚕丝在北疆冰窟,火蟾血在西域火山。你要在七天之内,全部收集齐全。”
“七天?”酸菜汤叫起来,“这怎么可能?昆仑山到滇南,光路上就要走五六天!”
“所以你们要抓紧。”莫问说,“一天都不能耽搁。七天之后,如果没有做出来,玉牌的禁制就会永远关闭。”
巴刀鱼看着手里的清单,深吸一口气。
“我们走。”
娃娃鱼拉住他:“可你父亲的遗体……”
“带回来。”莫问说,“用玄冰保存,可以放七天。你们出发,我去把他接过来。”
巴刀鱼看着老人,忽然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师祖,拜托了。”
莫问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父亲看着你呢。”
三个人没有耽搁,立刻出发。
第一站,昆仑山。
车子开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脚走。巴刀鱼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雪山,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山路陡峭,积雪很深,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娃娃鱼有读心能力,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酸菜汤体力最好,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拉他们一把。
爬了四个时辰,天黑了。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生起火堆,烤干湿透的鞋袜。娃娃鱼靠着巴刀鱼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酸菜汤往火里添了几根柴,低声说:“你觉不觉得,这试炼有点太急了?”
巴刀鱼看着火光,没有说话。
“七天,三样东西,最远的地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就算是神仙,也来不及。”
“来得及。”
酸菜汤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张清单,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忽然,他指着其中一行字,说:“你看这里。”
酸菜汤凑过去,念道:“雪莲一朵、春笋一根、冰蚕丝三钱、火蟾血一滴、玄冰玉一块……”
“不是,这里。”巴刀鱼指着清单最下面一行小字,“你念念。”
酸菜汤眯起眼睛,仔细看:“注:食材可替换,以心意为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可替换?”酸菜汤愣了,“什么意思?”
巴刀鱼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师祖不是真的让我们去收集这些食材。他是让我们明白——做菜最重要的,不是食材,是心意。”
酸菜汤眨眨眼,还是没明白。
“你想,雪莲是什么?是纯洁。春笋是什么?是新生。冰蚕丝是什么?是坚韧。火蟾血是什么?是热情。玄冰玉是什么?是永恒。”巴刀鱼说,“这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实物。只要我能把这些心意做进菜里,就是真正的"雪中春"。”
娃娃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说:“那你要怎么做?”
巴刀鱼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雪山。
“我不知道。但我会想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下了山。
巴刀鱼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一片草地,开满了野花,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他在草地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想。
想父亲。
想他教自己做菜的那些日子,想他严厉的眼神,想他难得露出的笑容,想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想那些画面,想那些声音,想那些温度。
然后,他开始做菜。
没有食材。他用的是空气,是溪水,是野花,是风。他像真的在做菜一样,切、炒、煮、蒸,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很专注。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巴刀鱼一直在做,没有停过。
天快黑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盘“菜”。
看不见,摸不着,可酸菜汤和娃娃鱼都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种温暖的东西,像春天的阳光。
巴刀鱼端起那盘“菜”,对着空气说:
“爸,你尝尝。”
风吹过,野花摇曳。溪水哗哗流淌。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那一刻,巴刀鱼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肩上。很轻,很暖,像一只手。
他回过头,看见黄片姜站在他身后。
不是尸体,不是鬼魂,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黄片姜。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爸……”巴刀鱼的声音哽住了。
黄片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好孩子。”他说,“你做出来了。”
巴刀鱼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我……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你……”
“我知道。”黄片姜说,“可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他伸出手,按在巴刀鱼的额头上。
“这块玉牌里的东西,是我留给你的。学会了它,你就能打败那个东西,救出你叔叔。可你要记住——厨神的路,不是靠力量走的。是靠心。”
巴刀鱼拼命点头。
“还有,替我照顾好你娘。”黄片姜说,“她等了我二十年,我欠她的,下辈子还。”
巴刀鱼愣住了。
“我娘?她还活着?”
黄片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活着。在滇南。等这件事完了,去找她。”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
“爸!爸!”
巴刀鱼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有一缕阳光落在他掌心,暖洋洋的。
风停了。溪水安静了。夕阳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
巴刀鱼跪在地上,握着那枚玉牌。玉牌上,那些原本不认识的字,此刻一个一个亮起来,像星星一样,照进他心里。
酸菜汤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还有正事要干。”
巴刀鱼点点头,站起身,把玉牌收进怀里。
远处,天边升起第一颗星星。
新的征途,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