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全身。裴攸宁第一件事便是将今日的“战利品”——那些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饰、对戒，连同印着清晰克数与金额的小票，一一拍照，发给了父亲裴俊生，特意嘱咐：“给妈妈看看。” 照片在手机屏幕上亮起。裴俊生滑动着图片，身旁的韩孝英凑近细看。著名品牌的标识、小票上不算菲薄的数字……她紧绷的嘴角渐渐松弛，终是露出一丝笑意：“这还差不多。” “是啊，小伟家里这次确实很有诚意。”裴俊生放下手机，转述刚得到的消息，“媒人反馈说，订婚宴也定在安城办了。” “本来就应该在安城办。”韩孝英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他们家亲戚大多也在这边。婚礼既然定在他们那边，订婚宴自然得在我们这儿。”她并不觉得这是对方多给的优待，而是理所应当。 “以后小伟来家里，你态度好些，”裴俊生温声提醒，“都是一家人了，别总是不冷不热的。” “我哪里不冷不热了？”韩孝英撇撇嘴，眼底却掠过一丝被说中的闪烁，“自己女婿我还能不好好待？只是不像你，热情得过了头。”说罢，她不再理会丈夫，拿起手机，开始给亲戚们一一打电话通知，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 “大哥这次也答应来。”挂了电话，韩孝英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喜出望外。自从嫁到安城，哥哥韩孝清还从未登门做客。 “那得提前订个好点的宾馆。”裴俊生也有些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自己家里招待这位大舅哥。 “这订宾馆的钱……”韩孝英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知道张家给不给报销？回头你问问那边。”她觉得男方办订婚宴，承担女方主要亲戚的住宿费是常理。 “你至于吗？咱们付不起吗？”裴俊生皱了眉。 “这不是付不付得起的问题，”韩孝英总有她的道理，“规矩就是这样。你替他们省了，人家说不定还觉得你看轻他们呢。” 裴俊生叹了口气，索性扭过头：“要问你去问，我可不张这个口。” 没承想，韩孝英真就立刻拨通了媒人的电话。裴俊生听着她在那头语气自然地问询，心里堵了口气，起身走到阳台，夜色微凉，他摸出根烟点上。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有些无奈的脸。 结果不出所料，张家爽快地应承了。韩孝英挂断电话，脸上最后一点紧绷也消散了，彻底满意。 ---------- 时间轻快地滑向周末。订婚宴前一天的下午，天色澄澈，微风和煦。 韩孝清夫妇只带着小儿子韩永新到来。“永东夫妻俩要照顾孩子，抽不开身，这次就没来。”古苏黎笑着解释。 裴俊生赶忙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直接驱车前往早已订好的宾馆。安顿好后，又载着一家人回到自己家中。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韩孝英正和女儿裴攸宁忙着准备晚饭，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大哥大嫂！永新也来啦！快进来，不用换鞋！”她声音亮堂，透着发自内心的欢喜，又朝他们身后望了望，“永东怎么没一起？” 古苏黎笑着又解释了一遍。 “小妹这嗓门，听着就精神！”古苏黎打趣道。 “主要是看你们来，高兴！”韩孝英这两日确实感觉浑身是劲，仿佛年轻了几岁。 “那是，宁宁找了个好归宿，你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吧？”古苏黎说话向来熨帖。 “还行吧。”韩孝英笑着，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宁宁自己喜欢最要紧。”这次和未来亲家的“交锋”，她自认要求都得到了满足，心里那口气终于顺畅了。 晚饭就在这热闹温馨的气氛中开始。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明天的订婚宴。 “大哥，你明天要不要上台讲两句？”韩孝英笑着问。 韩孝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观礼的。结婚典礼我恐怕不方便过来。” 韩孝英愣了一瞬，随即了然：“啊，明白明白。到时候大嫂你一定得来，把永东一家也都带来！” 古苏黎连声应下。 “小姑，那我呢？我不能来啊？”一旁的韩永新插嘴抱怨。 “谁说不让你来了？净瞎捣乱！”韩孝英笑骂。 “就是，吃你的饭吧！”裴攸宁也笑着怼他。 “你呀，也就做饭这点能耐了，”韩永新不甘示弱，他俩年纪相仿，见面就爱斗嘴，“就你这母老虎的架势，要不是会做饭，谁敢娶？” “你才是母老虎！我祝你以后娶个真母老虎，天天跟你吵！” “嘿，我把你这凶样录下来发给张伟，让他看清你真面目！”韩永新作势要掏手机。 裴攸宁半点不怵，反而扬起下巴：“你录啊，看看他是信你还是听我的。” “好了好了，永新你也老大不小了，”韩孝英一句话让战火暂熄，“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韩永新立刻偃旗息鼓，夹了块排骨：“小姑，饶了我吧，让我再快活几年！结了婚哪还有自由，处处被管着。” “谁说的？谬论！”古苏黎笑着摇头。 “不信？”韩永新眼珠一转，挑衅地看向裴攸宁，“你不是说他都听你的吗？敢不敢证明？今晚你不许命令他，我给他打电话。” “打啊！”裴攸宁信心十足，直接把张伟的号码报了出来。 下一秒，韩永新真的拨了过去。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通。 “喂？”传来张伟清晰的声音。 “喂，我韩永新！刚到安城，你在哪儿呢？” “我也在安城。” “我第一次来，你这半个地主是不是该尽尽心意？晚上有啥好玩的地方推荐？” 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张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给你个地址，打车过来，保你满意。” 电话挂断，几秒后，一条带着地址的短信进来。 “我先走了！”韩永新抓起手机，得意地朝裴攸宁一挑眉，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约会去喽！” 那时才六点多。可左等右等，直到夜色浓稠，仍不见韩永新回来。裴攸宁发信息问张伟，只收到简短回复：【放心吧！我会送他回去的！】 韩孝清倒很豁达：“没事，张伟那孩子有分寸。年轻人贪玩正常，我们先回宾馆休息。” 裴俊生也安慰：“是啊，小伟稳重。我先送大哥大嫂回去，永新回来了我再送他。” 将近十点，韩永新才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和淡淡的酒意回来。 “怎么喝酒了？张伟呢？”韩孝英拉他进门，朝他身后张望。 “别提了，”韩永新佯装抱怨，眼里却有光，“他哪儿是带我玩，是抓我去当苦力，帮他布置明天的求婚现场！累惨了。” 韩孝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敢情他说的“保你满意”，是保他自己满意啊！” 这时，韩永新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厚实的大红包，脸上哪还有半点抱怨：“小姑，看！可不白干！而且，布置完我们还组队去旁边大学打了场三对三篮球，痛快！打完他还请我们撸串了。” “三对三？那得六个人，每人都有红包？”韩孝英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暗暗咋舌。 “那当然！加上张伟，七个人，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明天负责来接咱们去酒店。”韩永新显然玩嗨了，话匣子关不住。 韩孝英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六个红包的总数。 “裴攸宁，”韩永新转过头，语气是难得的认真，“虽然你这人嘴不饶人，但选人的眼光……真不错。” 裴攸宁这次没回怼，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快回去吧，省得舅舅舅妈担心。” “这就走！”韩永新拿回红包，转身。 “等等，”韩孝英拉住他，压低声音，“他给其他人的红包……也都这么厚？” 韩永新眨眨眼，笑得有点狡黠：“应该……我的最厚吧？谁让我是他小舅子呢！” 韩孝英这才松手，笑骂道：“滑头！等你姑父送……” “不用！”韩永新挥挥手，身影已融入楼道暖黄的灯光中，“我有钱，自己打车！” 门关上，屋里重归宁静，只剩下尚未散尽的、温馨的家常气息，和窗外安城宁静的夜。明天，将是崭新而热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