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问鼎权力巅峰:第431章 给我这个机会!
“法律上还有一个渎职罪。”江昭宁重新接过了话头。
他刚才一直像一尊沉默的山岳,观察着这场交锋,此刻开口,语气比宁蔓芹缓和了许多,但内容却更加沉重,直指核心。
“正确的不坚持,错误的不抵制,甚至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其中,导致国家或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这是什么行为?”
“赵天民同志,你是老纪检了,《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天民的心上。
他无法回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渎职罪!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一个退休多年、满头银发、腰板却依旧挺直的老纪检干部。
老人家常对他说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天民啊,干我们纪检这行,手里握着党纪国法的尺子,心里就得有杆秤。”
“不能只想着明哲保身,不能只想着和光同尘、不得罪人。”
“该硬气的时候,骨头必须得硬!”
“否则,就是对党不忠诚,对人民不负责!”
“你记住,纪检干部的肩膀上,扛着组织的信任,扛着老百姓的期盼!”
“软了肩膀,就是塌了脊梁!”
父亲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曾经以为自己理解了,深以为然,甚至在工作中也以此自勉。
他觉得自己是坚持原则的,至少比那些明目张胆的人强。
可现在,在宁蔓芹的逼视下,在江昭宁的诘问中,在父亲话语的拷打下,他才痛彻心扉地领悟到:理解道理和践行道理之间,隔着的不是小溪,而是一道深不见底、布满荆棘的万丈深渊!
他自以为的“坚持”,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在权力的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所谓的“明哲保身”,本质上就是懦弱和失职!
他辜负了父亲的教诲,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更辜负了那身象征着责任和使命的纪检制服!
赵天民彻底噎住了,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模糊处理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纷乱地、尖锐地涌现在眼前。
这些画面,这些他本可以反对却最终妥协、本可以向上级反映却选择了沉默、本可以坚持却选择了放弃的时刻,此刻如同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
每一次回忆,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羞耻感。
他哪里是什么“没办法”?
他分明是权衡利弊后,主动选择了那条看似更安全、实则通向深渊的“捷径”!
他忽然明白了江昭宁今天找他谈话的真正目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之后,又升起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暖意。
如果只是想处分他,一纸红头文件就够了,简单、直接、符合程序。
根本不需要县委书记和纪委书记亲自出面,进行这样一场耗费心力、充满火药味的面对面交锋。
这不仅仅是一次问责,一次考验,一次灵魂的审判……这更像是一次……机会?
一次悬崖勒马、改过自新的机会?
江昭宁那看似严厉的步步紧逼,宁蔓芹那毫不留情的“同流合污”指控,是否都是为了击碎他自欺欺人的外壳,逼他直面自己的懦弱与失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赵天民濒临崩溃的心绪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完全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悔恨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神色,看向江昭宁,然后艰难地转向宁蔓芹。
“我,我错了。”赵天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仿佛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他不再辩解,不再寻找借口。“我没有站在正确的一面,没有坚持原则,没有履行好我副书记的职责。”
“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同志们的期望,更……辜负了我父亲对我的教诲。”
“我……接受组织对我的任何处分。”
说出这些话,需要撕裂他过去二十三年构建起来的某种自我认知和官场生存逻辑,需要巨大的、近乎自毁的勇气。
但奇怪的是,当这些话终于说出口,承认了错误,直面了血淋淋的现实,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解脱感,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冲刷着他那被羞愧和恐惧填满的心房。
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负后的虚脱,也是一种终于不再逃避的坦然。
“只?”
“只是?”江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微不可察的、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转折。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赵天民眼中那刚刚燃起、尚未成型的微弱火苗。
赵天民猛地抬起头,仿佛被这个追问点燃了最后的勇气。
他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真实的光彩,不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一种混合着恳求、决心和卑微的复杂光芒。
他看向江昭宁,又看向宁蔓芹,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力量:“只是……希望县委,希望江书记、宁书记,能给我一个……一个自赎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全身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用行动,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来证明我对党的纪检事业的忠诚!”
“证明我……还是那个想为党工作、想为人民做点事的老党员!”
“我……恳请组织给我这个机会!”
这正是江昭宁刚才声色俱厉、不惜抛出“渎职罪”和宁蔓芹配合打出“同流合污”重拳所要达到的核心目的。
他深邃的目光在赵天民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评估这悔悟的真诚度和决心。
然后,他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内心深处,缓缓地、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谈话看似针对赵天民,更深层的较量,实则关乎新书记宁蔓芹能否在东山县纪委真正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收服不了眼前这位在县纪委系统根深蒂固的第二号人物赵天民,宁蔓芹这位空降的纪委书记,立刻就会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甚至被彻底架空。
那对她个人的工作,对整个县的纪检监察工作,都将是一场灾难。
年轻的宁蔓芹,有着令人瞩目的履历和扎实的理论功底,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理想主义的冲劲。
她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目标明确,渴望斩除一切腐败和不正之风。
但她的短板也极其致命:她缺乏在本地的根基和深厚的人脉网络,对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人事关系,缺乏深刻的理解和精准的把握。
她的视野来自上层蓝图,却未必能完全看清脚下的泥泞。
而赵天民呢?
他在东山县纪委系统深耕了二十三年!
从普通干事到纪委常委,再到副书记、常务副书记,他熟悉纪委内部每一个科室的运作流程,了解每一位中层干部的性格特点、工作能力和背后的关系背景。
他就像一本活字典,记载着东山官场这二十多年来大大小小的恩怨纠葛、利益链条和灰色地带的隐形规则。
他手上,掌握着大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