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第65章《狼烟照月》
沈砚盯着那半个“沈”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他爹沈明德含笑的眉眼、他娘病榻上撕心裂肺的咳嗽、崔贵踹门时的嚣张狞笑、砍头那天漫天砸落的寒雪……全他妈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狂转!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他喘不上气,喉咙干得冒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清晏比他冷静,可指节攥得发白,分明是逼着自己压下慌乱。她一把扣住沈砚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语气急得发颤:“别慌!这字未必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能是几个意思?”霍斩蛟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挠着后脑勺,盯着那个“沈”字满脸茫然,“这不明摆着……”
话没说完,就被顾雪蓑一胳膊肘怼在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老头急得直跺脚,喉咙里“嗬嗬”作响,枯瘦的手指拼命往北方指着,脸憋得通红,眼眶里的浊泪在打转,急得快要背过气去。
沈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北边?你是说……龙脉?”
顾雪蓑疯狂点头,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哀求。
下一秒,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闷响从地底深处滚来,厚重又绝望,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里痛苦哀号。沈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霍斩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拽了回来,声音里满是惊惶:“地龙翻身了?”
不对!
沈砚的望气之瞳还没闭合,他猛地转头朝北方望去,瞳孔里的金色火焰瞬间燃到了极致,烫得他眼眶发疼!
他看见了龙脉!
那是一条横亘千里的巨龙,蜿蜒在北境群山之下,像沉睡了万古的神祇,通体流淌着金黄璀璨的地脉之气,庄严、浩瀚,容不得半分亵渎。
可现在,那条金龙在疯狂挣扎!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群山跟着崩塌,大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无数金黄的气运之光从它身上迸溅,却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围拢、啄食、撕咬、吞噬!
是黑鸦!
无数只细小的噩运黑鸦,像泛滥的蝗虫,密密麻麻爬满了整条龙脉。它们用锋利的喙疯狂啄咬着金龙的身躯,每一下都伴随着龙脉凄厉的哀鸣,每吞一口气运之光,黑鸦的身形就凝实一分,身上的黑气就浓郁一分!
沈砚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龙脉的尽头,原本金黄澄澈的地脉之气,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像一具腐烂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谢无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这个名字,牙根咬得发酸,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是谢无咎!他在吞噬北境龙脉!”
“什么?”霍斩蛟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那老小子手伸得也太长了吧?他想干什么?”
苏清晏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她猛地转头看向依旧昏迷的赫兰银灯,声音里满是慌乱:“不好!银灯她爹!”
话音未落,赫兰银灯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竟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幽冷的月光在瞳孔深处翻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她猛地坐起身,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狼号:“嗷呜!”
“银灯!”沈砚心头一紧,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按住她,却被一股磅礴的巨力狠狠弹开,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里,胸口闷得发疼,一口腥甜差点涌上来。
赫兰银灯的身体开始发光!
银色的月华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照亮了整个破道观,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风雪,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惊骇不已的神情。
“她……她这是……”霍斩蛟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上,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声音都结巴了。
顾雪蓑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赫兰银灯,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愧疚,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晏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疯了似的冲上去,一把抱住赫兰银灯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撕心裂肺地大喊:“银灯!你听我说!你爹在血祭!他在用三千童男童女血祭狼神啊!你不能去!你去了会暴露的!你会送死的!你会……”
赫兰银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野兽般的竖瞳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知道。”
“可我必须去。”
她轻轻推开苏清晏,缓缓站起身,身体已经开始扭曲、膨胀、变形。银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来,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那是三千个孩子啊!”她仰天长啸,泪水混着冰冷的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冰晶,“他们跪在白鹿祭坛前,拉着我的衣角,求我保佑他们平安长大!可我呢?我逃了!我为了自己活命,扔下他们,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不像人声,里面积满了悔恨和痛苦,听得人心口发紧:“今天,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银光冲天而起,刺破了漫天风雪,照亮了整个北境的夜空!
光芒散去,一头巨大的白狼傲然立在道观中央!
她的体型足有三丈多长,浑身覆盖着银光流转的皮毛,幽冷的月光在毛发间跳跃、流淌,像是披着漫天星辰。一双眼眸如同两轮皎洁的满月,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既有野兽的凛冽,又有少女的温柔。
霍斩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喃喃自语:“我滴个乖乖……这、这也太吓人了!”
沈砚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雪,嘴角还沾着血丝,他死死盯着那头白狼,眼眶通红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嘶哑地吼道:“银灯!你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白狼缓缓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眷恋,有不舍,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无奈,还有一丝决绝。最后,她对着沈砚,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头撞破道观破旧的墙壁,带着一道银光,朝着北方狂奔而去,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操!”
沈砚疯了似的往外追,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却被苏清晏一把拽住了胳膊,拽得死死的。
“你追不上的!”苏清晏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砸在沈砚的手背上,冰凉刺骨,“那是月华之力!她现在比风还要快!你追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送死啊!”沈砚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雪水,狼狈不堪,“她那么小,那么傻,她怎么打得过赤焰可汗啊!”
苏清晏死死拽着他,自己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可她必须去!那是她的族人!是跪在她面前,求她庇护的孩子啊!她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就像你,当年如果没有回去救你娘,你会原谅自己吗?”
沈砚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杀人时的恶心、恐惧,却又不得不做的绝望;娘死的时候,他抱着娘冰冷的身体,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爹被砍头那天,他躲在人群里,看着鲜血染红雪地,那种刻骨铭心的恨和无力。
如果换成他,他会去吗?
会!
就算是死,他也会去!
与此同时,北境前线,温晚舟正站在城楼之上,衣袍被寒风猎猎吹动,脸上没有半分神色,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决绝。
城下,无数狼骑兵如同潮水般冲锋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嘶吼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快要冲破云霄。
温晚舟抬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抬上来几箱特制银票,每张都印着专属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起一沓沓银票,狠狠扔向身前的火焰!
“噼啪!”
银票在火焰中疯狂燃烧,财气如同潮水般冲天而起,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漫天财气翻滚涌动,渐渐化作无数身披银甲、手持光盾的士兵,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气息,却透着磅礴的气势。
纸兵纷纷落地,双脚扎根在泥土里,彼此手臂相连,光盾交错,不过瞬息之间,就构筑起一道横亘山峦、闪耀着银光的临时“长城”!银光刺眼,气势磅礴,硬生生将冲锋而来的狼骑兵,挡在了长城之外!
“冲!给老子冲过去!”狼骑兵首领嘶吼着,挥舞着长刀,可无论狼骑兵如何冲锋,都被银光长城死死挡住,纸兵纹丝不动,光盾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而狼神山巅,赤焰可汗看着那道冲天而起、横亘北境的银光,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仰天长笑起来,笑声震天动地,疯狂又狰狞,在空旷的山巅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蠢货!一群蠢货!”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赤裸的上身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尔等以为,挡的是本汗的狼骑?以为救了几个小崽子,就能阻止本汗的大计?”
他猛地撕开胸口的衣袍,露出一枚漆黑的狼形吊坠,吊坠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此刻正在疯狂闪烁,散发着浓烈的黑气,刺鼻难闻。
“本汗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替国师大人……”
他双手猛地用力,狠狠捏碎了那枚吊坠!
“打开这扇门的钥匙罢了!”
“轰!”
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冲向龙脉上空那片躁动的黑鸦群!
黑鸦群瞬间沸腾起来,疯狂嘶鸣着,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渐渐凝聚成一扇巨大的门扉轮廓!那扇门通体漆黑,每一寸都由黑鸦组成,它们疯狂扇动翅膀,发出刺耳的嘶鸣,门扉上镌刻着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门扉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血红的光,诡异又恐怖。
沈砚此刻已经冲到了山脚下,他抬头望去,望气之瞳正好对上那扇黑鸦门扉的缝隙,对上了里面那只隐约可见的眼睛!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猩红如血,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情绪,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透过门缝,冷冷地看向这个世界!
一瞬间,沈砚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