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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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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第62章 血书叩阙(一)

天还没亮透,沈砚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苏清晏递过来一碗温水,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却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歹也是要带头干大事的人,能不能顾点模样?” 沈砚灌完满满一碗水,胡乱抹了把嘴,嘴角还沾着点馒头屑:“模样能当饭吃?能救陇西那些被屠的百姓?等会儿要是被禁军的箭射成筛子,模样再好有屁用!”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苏清晏狠狠翻了个白眼,手上却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里的保命符箓——她嘴上从来不肯软半分,可这几年,早就习惯了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兜底,哪怕每次都要气得跳脚。 外头院子里,三百寒门士子早已聚齐,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却透着一股撼人的气场。 说是士子,其实大多穿得比街边的流民好不了多少!有的袍子洗得发灰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手腕;有的鞋子前端破了个大洞,脚趾头冻得通红,只能用粗麻绳一圈圈缠紧;还有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身上那件青衫明显大了两号,是从同乡那里借来的,风一吹就空荡荡地晃,像一面快要折腰的旗子。 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吓人,亮得像燃着的火,那是不甘,是悲愤,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沈兄!”有人低喝一声,原本整齐的人群立刻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里满是敬重。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香案,案上平铺着一幅巨大的白绢,足足三丈长、一丈宽,素净得晃眼。这是温晚舟昨晚连夜派人送来的,据说是江南织造局的贡品级素绢,市面上五十两银子一匹,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 昨晚见到这绢子时,沈砚还皱着眉心疼:“用这么好的绢写血书,太浪费了!” 送绢的小厮面无表情地转述自家小姐的话:“我家小姐说,给朝廷上书,用差料子,人家拿回去擦桌子都嫌糙。就得用最好的,让他们舍不得扔,才有机会递到御前,才有机会让陛下看清陇西的惨状!” 沈砚当时就笑了,眼底满是动容——温晚舟这女人,就算是做叩阙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想得这么周全,这么掷地有声! 此刻,三百人静静围在香案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沈砚缓步走到香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爹留下的遗物,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却依旧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他把匕首凑到烛火上烤了烤,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微弱的晨光里,红得刺眼,红得心疼! “诸位!”沈砚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李烬那奸贼在陇西屠城,三郡百姓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啊!朝廷的邸报上却说,那是“剿匪误伤”,说死了不到两百人!可咱们都知道,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光是一个平宁县,就有三千多颗人头挂在城墙上,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和自己一样,出身寒门、无依无靠的兄弟,眼底泛起一层湿热:“咱们这些人,没背景,没钱财,没靠山,这辈子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求得一个安稳。可咱们还有这条命,还有这腔滚烫的血,还有一颗不肯看着百姓受苦、不肯看着冤魂飘零的心!” “今天,咱们就把这腔血,一笔一画摁在这白绢上!摁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朝廷要是翻脸,宣德门外的禁军,可不会跟咱们讲半分道理,只会放箭射杀咱们!” “怕的,现在就可以走!”沈砚举起流血的指尖,目光坚定,“我沈砚绝不笑话谁,也绝不怪谁,毕竟,谁都想活着!” 院子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草叶上滑落的轻响,能听见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一个人动! 那个穿大两号青衫的瘦少年,最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沈兄,我不走!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娘去年饿死在街头,就因为交不起李烬加收的赋税!那奸贼不死,我就算活着,也没脸去见我娘啊!这血书,我第一个签!” “对!我也签!”另一个满脸菜色、面色蜡黄的年轻人,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满是悲愤,“我爹给李烬的军队服劳役,没日没夜地干活,最后活活累死在工地上,连一口薄棺材都没混上,尸体就扔在乱葬岗!我早就不想活了,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告倒那奸贼!” “我第二个!” “我第三个!” “算我一个!”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一只只布满老茧、冻得发紫的手,争先恐后地伸向那把匕首,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犹豫!沈砚握着匕首,看着一个个指尖被割破,看着一滴滴鲜红的血,落在洁白的绢上,渗进丝线里,开出一朵朵暗红的、带着血泪的花! 《乞开言路、止兵戈、救黎民疏》,这十一个字,被他们用鲜血,一个字一个字地填满,每一笔都沉重无比,每一笔都饱含冤屈,每一笔都透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写到一半时,苏清晏悄悄拉了拉沈砚的袖子,脸色难看极了。 “怎么了?”沈砚侧过头,看见她眼底的慌乱,心头一动。 苏清晏咬着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才……顺手算了一卦。” “卦象怎么样?”沈砚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不好!”苏清晏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满是急切,“卦象凶险,今天咱们能活着回去的概率,不到三成!沈砚,咱们……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别这么拼命行不行?” 沈砚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却无比坚定的笑:“那比我想的要好得多。我还以为,最多只有一成胜算。” “你是不是疯了!”苏清晏气得差点哭出来,伸手就想踹他,脚抬到半空,却又轻轻放了下来,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你就不能惜命一点吗?你死了,谁还记得陇西的冤魂?谁还记得咱们这些人?” “可能吧,我就是疯了。”沈砚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渐渐柔和下来,那是一种带着愧疚,却又无比执着的温柔,“可清晏,你想想,要是连咱们都不敢出头,要是连咱们都惜命退缩,那些死在李烬刀下的冤魂、那些还在陇西受苦的百姓,就真的白死、白受苦了啊!” 苏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和悲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眶更红了:“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的尸骨埋在陇西,让你看着咱们告倒李烬,看着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哎,这次你可别出手。”沈砚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这是我们寒门士子的事,是我沈砚的事,我不能连累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苏清晏别过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眼角的泪珠却忍不住滚了下来,“少废话,赶紧写你的血书,别耽误时间!” 沈砚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她悄悄擦眼泪的小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丝愧疚——就像当年在破庙里,他饿得快要昏过去,她皱着眉,却还是把自己仅剩的半块干饼子,硬生生分了他一半的时候那样。 那时候他就想,这姑娘,嘴硬心软,这辈子,他怕是欠她的,再也还不清了。 血书写完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城楼那么高,金色的阳光洒下来,落在那幅染满鲜血的白绢上,红得愈发刺眼;红得令人心惊。 三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白绢的下半部分,有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笔画抖得厉害,有的甚至因为失血过多,写得轻飘飘的,可没有一个名字是模糊的!每个人都咬着牙,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血,渗得透透的,让自己的心意,传得远远的! “走!”沈砚小心翼翼地把血书卷起来,用干净的粗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三百条人命,抱着陇西百姓的希望,抱着所有的冤屈和决绝! 三百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巷子,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气势如虹,没有一丝畏惧! 沿路的百姓纷纷驻足,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紧紧追随着这支特殊的队伍。有卖菜的老汉,放下肩上的担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悄悄抹了一把眼角;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把孩子搂紧,却忍不住探出脑袋,多看几眼这些年轻的身影,眼底满是敬佩和担忧;还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好奇地跟在队伍后头跑,嘴里小声喊着“加油”,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捂住了嘴,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有人小声问,语气里满是疑惑。 “听说……是要去皇城上书,告李节度使的状;告朝廷不作为啊!” “告李节度使?我的天,这不是不要命了吗?那李节度使权势滔天,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小心惹祸上身!这些年轻人真是太有勇气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担忧,有敬佩,有畏惧,沈砚全都听见了。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怀里的血书抱得更紧了,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宣德门走去。 宣德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厚重得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透着一股皇权的威严和冰冷。门前站着两排禁军,铠甲鲜亮,身姿挺拔。手里的长戟寒光闪闪,如林而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城楼上,还有更多的士兵来回巡逻,弓箭手拈弓搭箭,瞄准着下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