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第178章 帅旗倒下的瞬间,只有风知道
淮水南岸的黎明,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
大晋的中军大帐,那个曾经发号施令、威震天下的地方,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火是昨晚下半夜烧起来的。据说是因为大帅风湿发作,炭盆加得太旺,引燃了帐幔。
“大帅……大帅啊!”
几百个亲兵跪在灰烬前,哭声震天。
废墟中间,抬出了一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烧红了的尚方宝剑。
没有人怀疑那是假的。
因为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死,也许是这个老人唯一的解脱。
……
日上三竿。
一支打着黄龙旗的队伍,吹吹打打地闯进了这片哀伤的营地。
那是从大晋京城来的监军太监,刘公公。他手里捧着那道要命的密诏,本来是想来宣读宇文成都的“十大罪状”,然后将其押解回京的。
可现在,他看着那具焦尸,傻眼了。
“死……死了?”
刘公公捂着鼻子,一脸的晦气。
“这老东西,死得倒是时候!朕……陛下还等着拿他问罪呢!这一死,咱家回去怎么交差?”
他转过身,用那天生的尖细嗓音,对着那些满脸泪痕的将领们呵斥道:
“哭什么丧!一个畏罪自杀的叛将,有什么好哭的!”
“来人!把这尸体拖出去,鞭尸三百!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凝固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亲兵,慢慢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饿狼。
宇文成都是他们的天。
虽然大帅没能让他们吃饱饭,但大帅带着他们挡住了蛮子,护住了他们的最后一点尊严。
现在,这个只有半男不女的阉人,竟然要鞭大帅的尸?
“你敢。”
一个满脸刀疤的副将站了起来。他手里没有拿刀,但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哟?你个丘八,想造反啊?”
刘公公还没意识到危险,仗着身后的几百名御林军,趾高气扬地指着副将的鼻子。
“咱家手里可是有圣旨!你们这帮废物,丢了淮南防线,本来就该死!现在大帅死了,你们就是从犯!”
“来人!把这个出头的给咱家绑了!”
御林军刚想动。
“仓啷——!”
一声拔刀的声音响起。
不是一把刀。
是成千上万把生了锈、卷了刃,却依然能杀人的战刀,同时出鞘。
那种声音,像是铁流在咆哮。
副将拔出刀,一步步走向刘公公。
“我们是废物。”
“我们没守住防线,是因为我们饿得连刀都提不动。是因为朝廷把我们的军饷都换成了那擦屁股都嫌硬的官票。”
“但大帅不是罪人。”
“他是英雄。”
副将猛地挥刀。
“噗嗤!”
刘公公那颗戴着乌纱帽的脑袋,像是个烂西瓜一样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这帮“奴才”真的敢杀他。
“反了……真的反了……”
跟随刘公公来的御林军吓疯了,转身想跑。
但周围,是几十万双绿油油的眼睛。
“兄弟们!”
副将举起带血的刀,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朝廷不给活路!大帅也被逼死了!”
“咱们……散伙吧!”
“抢了这监军带来的银子!各自逃命去吧!”
轰——!
炸营了。
这八十万(实际只剩不到五十万)大军,瞬间变成了一股失去了约束的洪流。
他们冲向了监军的车队,抢夺金银;冲向了粮仓,抢夺最后一点陈米;甚至有人冲进了附近的州县,开始像土匪一样抢劫百姓。
大晋的淮南防线,在这一刻,不是被北凉攻破的。
它是自己烂掉的。
……
淮水北岸,北凉瞭望塔。
江鼎和李牧之,静静地看着对岸升起的滚滚黑烟,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哭喊声和厮杀声。
“乱了。”
李牧之放下千里镜,叹了口气。
“可惜了一支好兵。要是能收编过来,稍加训练,就是对抗大楚的主力。”
“收不全了。”
江鼎摇了摇头,手里拿着个橘子在剥皮。
“人心一旦散了,就不好聚了。他们现在是土匪,是流寇,唯独不再是军人。”
“那咱们怎么办?趁乱打过去?”旁边的铁头兴奋地问道,“这可是捡漏的好机会啊!”
“不打。”
江鼎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
“现在过去,就是去捅马蜂窝。这几十万溃兵如果是为了活命而拼命,咱们得死多少兄弟才能填平这坑?”
“那就不管了?”
“管,当然要管。”
江鼎指了指河滩。
“传令水师。”
“把所有的船都派出去。但是不许靠岸,就在江心停着。”
“挂起大喇叭喊话。”
“喊什么?”
“就喊:"扔刀者活,持械者死"。”
江鼎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要的是劳动力,是人口,不是暴徒。”
“让他们自己在南岸杀,杀累了,杀怕了,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乖乖把刀扔进河里,游在咱们的船边求救。”
“这叫……"大浪淘沙"。”
“淘剩下的,才是金子。”
……
三天后。
大凉边境的一条偏僻小道上。
一辆破旧的牛车,吱吱呀呀地走着。
赶车的是个独臂的老头。
车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烧伤了一块、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盖着一张破羊皮,偶尔咳嗽两声。
“老爷,前面就是大凉的"讲武堂"新址了。”
赶车的老头指了指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青砖大瓦房。
车上的老人费力地睁开眼。
他看着那些正在工地上喊着号子、浑身是劲儿的年轻人,看着那种从未见过的整齐划一的建筑风格。
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浊泪。
“到了……”
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宇文成都,如今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余闻”的教书匠。
“停下吧。”
余闻挣扎着坐起来。
“我想……走进去。”
“我想用这双脚,去量一量。”
“这个新世道,到底有多硬。”
他下了车,拒绝了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座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块江鼎亲笔题写的牌匾:
【止戈为武】。
余闻看着那四个字,久久未动。
最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好一个止戈为武。”
“我这把断刀,看来……是找到磨刀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