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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见妖否?:第九十六章 镇魔井

灰白色的尘埃,在巨大坑洞中缓缓沉降,如同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神罚般的毁灭举行一场沉默的葬礼。上方,镇魔关的喧嚣、惊怒、混乱,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遥远而不真实。 花见棠掌心紧握着那枚已然石化的玉佩碎渣,冰冷的触感刺入肌肤,也刺入心底。那里面空空荡荡,属于他的最后一丝联系仿佛随着那终极的“归墟”一同消散了,只留下沉重的、无形的责任与……等待。 “棠姐……”阿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的幻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如尘,方才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何为“终结”。 灰牙上前一步,默默挡在花见棠侧前方,骨刀虽已归鞘,身躯却依旧紧绷如铁,警惕地望着坑洞上方影影绰绰的人影。石爪低吼一声,双拳紧握,土黄色的妖力在体表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夜枭无声无息地隐匿在花见棠的影子附近,如同一道随时准备暴起的幽灵。 他们五人站在被寂灭之力“赦免”的这一小片孤岛上,与周围被彻底抹除的、深达数百丈的绝壁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风暴过后唯一幸存的礁石,醒目而突兀。 “凌空剑阵!封锁这片区域!” “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力量?!” “上官长老的别院……还有地下的几处秘库……全没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是妖族!一定是妖族残余的禁忌手段!” “不对!刚才那股气息……冰冷、死寂、终结一切……从未见过!从未记载过!” 议论声、命令声、惊恐的呼喊声从上方传来,越来越清晰。镇魔关的反应部队终于赶到,并且迅速包围了这个突兀出现的、散发着令人不安气息的巨坑。剑光、法宝光芒、阵法启动的灵光,在坑洞边缘亮起,交织成一片严密的封锁网。 花见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与疲惫。现在不是沉湎的时候。她必须带着同伴,带着真相,活着离开这里。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和同伴的状况。除了之前的轻微伤和消耗过度,并无大碍。琉璃肋骨安静地躺在袖中,似乎也因刚才那场寂灭风暴的洗礼而略显黯淡,但本源无损。 “听我号令,”花见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证据"在身,目标太大,硬闯不明智。上方情况不明,凌虚子剑尊的态度是关键。阿箐,准备最大范围的环境拟态幻术,不是隐藏我们,而是模拟出"我们刚从废墟中挣扎逃生、惊魂未定"的景象,要真实。灰牙,石爪,收起武器,做出力竭扶持状。夜枭,彻底隐匿,但不要远离,伺机而动。” “我们要"被动"地被他们"发现"和"控制"。然后,见到凌虚子,再抛出部分真相,引动关内高层博弈。”花见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上官弘的核心秘密据点被毁,他必遭反噬。这巨坑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指控。我们要做的,是成为点燃火药桶的那颗火星。” 众人虽不解其全部意图,但对花见棠的判断早已信服,立刻依言行动。 阿箐眼中幻光流转,不再追求强大的迷惑效果,而是专注于细节模拟。很快,五人身上便出现了恰到好处的尘土、血迹(部分是真的)、疲惫不堪的神色,以及那种劫后余生、茫然中带着惊惧的气质。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孤岛”,也在幻术微调下,与周围绝壁的灰白底色稍稍融合,不那么扎眼,仿佛只是坑底一片侥幸未完全坍塌的凸起。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数道凌厉的剑光伴随着强大的神识扫视,降临坑底。 “下面有人!是活的!” “戒备!可能是引发灾难的元凶!” “不对……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幸存者?” 几名身着镇魔关执法队服饰的金丹修士,在一位元婴初期剑修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当他们看清花见棠等人“虚弱狼狈”的样子,以及感知到他们身上并无刚才那股恐怖毁灭气息的残留后,警惕稍减,但疑惑更甚。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地?刚才那毁灭性的爆炸和这股……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为首的元婴剑修沉声问道,目光如电,在花见棠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觉得有些眼熟。 花见棠适时地露出混杂着恐惧、悲痛与一丝恍惚的表情,声音沙哑:“我们……我们是砺锋谷斥候小队,奉谷主之命,潜入调查妖族异动和……和一些可疑线索。”她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回忆,“我们追踪线索,误入一处地下秘道,发现了……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里面在制造恐怖的怪物,还有模仿玄魇妖王的赝品!”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几名执法修士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模仿玄魇妖王?实验室?”元婴剑修呼吸一窒,立刻联想到刚才那股令他灵魂战栗的寂灭气息,以及上官弘别院和地下秘库的诡异消失。 “是……我们刚发现不久,就触发了警报,被大批邪修和影卫围攻。”花见棠继续“艰难”地叙述,并“无意间”露出了袖中琉璃肋骨的一角,那独特的骨源气息让元婴剑修眼神一凝。“就在我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力量降临了……然后,一切都……消失了。我们也被一股力量保护着,推到了这里……再醒来,就是这样了。”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却将最关键的信息——上官弘血林盟的禁忌实验、试图制造“伪王”和寂灭畸变体、以及疑似引动了某种“不可控”的寂灭力量爆发——巧妙地传递了出去。同时,将自己一行人定位为“偶然发现惊天秘密并险些丧命的幸存者”,弱化了自身在此事件中的主动角色。 元婴剑修神色变幻不定。花见棠提到的“砺锋谷”、“玄魇妖王赝品”、“实验室”,与他所知的一些零碎情报和刚才的异象隐隐吻合。尤其是那股毁灭性的寂灭气息,绝非寻常手段所能引发。而眼前这几人,虽然修为不俗,但绝无可能制造出刚才那种规模的破坏。 此事,太大,太诡异,牵扯太深!绝非他一个执法队统领所能处置! 他当机立断:“此事关系重大!尔等随我上去,面见剑尊大人!不得有任何隐瞒!”他挥手示意手下修士,“护送”花见棠等人上去,实际上也是监视和控制。 花见棠顺从地点点头,在“搀扶”下,跟着执法修士们御器上升。灰牙等人也做出配合的姿态。 坑洞边缘,早已围满了各色修士。惊疑、恐惧、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花见棠等人身上。当他们被执法队“押送”着穿过人群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是他们?从下面上来的?” “看起来伤得不轻……真是幸存者?” “他们说发现了实验室?模仿玄魇妖王?天啊……” “上官长老那边……” 花见棠垂着眼帘,屏蔽了周围的嘈杂,心中飞速盘算。凌虚子剑尊的态度至关重要。这位人族联军的最高统帅之一,以刚正和战力闻名,与上官弘并非一路人,甚至可能早有龃龉。巨坑的出现和“实验室”的指控,将是打击上官弘势力的绝佳机会。凌虚子会如何选择?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镇魔关核心区域,一座巍峨的、散发着冲天剑意的石殿前。这里守卫更加森严,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紧张。 石殿大门轰然打开,一股磅礴浩然的剑意扑面而来。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唯有高处,一道身影端坐在巨大的石质剑座上,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镇魔关最高统帅,凌虚子剑尊。 “禀剑尊!潜入者带到!据其自称,乃砺锋谷斥候,发现……”元婴剑修上前,恭敬地将花见棠所述简要汇报。 凌虚子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花见棠身上,久久未动。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称量灵魂重量的压力。 花见棠不卑不亢,再次将“发现实验室、遭遇围攻、神秘寂灭力量爆发、幸存”的过程陈述了一遍,并着重描述了实验室中“玄冰王座赝品”、“培养舱畸变体精英”、“巨大痛苦魂核”以及那些邪修影卫的装扮和对话中透露的“乙字计划”、“取代”、“控制西陲”等关键词。 随着她的叙述,石殿内的空气仿佛越来越冷,越来越凝重。几位侍立在一旁的镇魔关高阶将领,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那股力量降临后,一切邪恶污秽都被抹除,我们也被保护着落到了坑底。”花见棠结束陈述,低头肃立,“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琉璃肋骨可为证,此地巨坑,亦可为证。上官长老……或其麾下势力,与血林盟勾结,所图非小,恐危及整个西陲人族与妖族残部的安宁,更亵渎上古英灵,其心当诛!” 她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石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凌虚子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沉稳而充满威严:“花见棠……本座记得你。砺锋谷后起之秀。你所述之事,匪夷所思,但……”他的目光扫过殿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灰白坑洞,“……但此等寂灭归墟之力,非比寻常。与古籍中描述的、属于那位早已沉眠的玄魇妖王的本源之力,确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暴烈,更具目的性。”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剑:“你说,那力量保护了你们?” “是。”花见棠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晚辈亦不知为何。或许……是因我等揭露了亵渎其名讳与力量的阴谋,故而得其一丝……"认可"?”这个解释很模糊,但也最合理。毕竟,谁也无法揣测那种层次存在的想法。 凌虚子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石质扶手。他显然不相信事情如此简单,但花见棠的解释和眼前的铁证(巨坑),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表面接受的逻辑。 更重要的是,此事涉及上官弘! “上官长老何在?”凌虚子突然问道。 一名将领出列,沉声道:“回剑尊,上官长老及其核心幕僚,在异象发生后曾短暂现身,但旋即返回其府邸区域。随后……其府邸及周边数处重要据点,连同地下部分,均在刚才的……"归墟"波纹中消失。目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殿中众人心头一震。这意味着,上官弘很可能已经随着他的秘密据点,一同被那寂灭之力抹除了!即便侥幸未死,也必然遭受重创,且失去了最重要的根基和证据! 凌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凛冽,也有深深的忌惮。他忌惮的不仅是那神秘的寂灭之力,更是上官弘背后可能牵连的更庞大网络,以及此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此事,牵连甚广,干系重大。”凌虚子终于做出决断,“花见棠,尔等暂且留在关内,接受进一步询问与调查。你所述之事,本座会亲自核实。至于上官长老……”他眼中寒光一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令下去,全力搜索上官弘及其党羽下落!封锁所有相关消息,在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妄议!” “是!”众将领齐声应诺。 花见棠心中稍定。凌虚子的处理方式,在意料之中。暂时软禁调查,既是程序,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同时,他显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清查上官弘的势力。 “晚辈遵命。”花见棠行礼。 就在她以为暂时告一段落时,凌虚子忽然又道:“花见棠,你身负特殊骨元,又与今日之事牵扯颇深。那寂灭之力因你等而显,或与你有所因果。关内地脉因方才冲击有所不稳,近期恐有异动。你且随本座来,有一处地方,或许能助你稳固修为,也便于本座观察。” 花见棠心头微凛,不知凌虚子此言何意。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另有安排?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 凌虚子起身,无形的剑意托起花见棠,化作一道流光,向后殿深处飞去。留下灰牙等人面面相觑,在执法修士的“陪同”下,被带往暂时的居所。 石殿深处,并非密室,而是一处露天的高台。高台位于镇魔关最高的剑峰之巅,四周云雾缭绕,下方是绵延的关城与远山。这里灵气异常充沛,且带着一种锐利纯净的剑意。 高台中央,有一口古朴的石井,井口氤氲着乳白色的灵雾,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一种奇异的镇压之力。 “此乃"镇魔井",连通此地灵脉核心,亦有镇压地气、净化邪祟之效。”凌虚子负手立于井边,目光悠远,“方才那寂灭之力爆发,虽主要针对上官弘的污秽据点,但余波仍冲击了地脉。此地气息最能感应地脉变化,也最能隔绝外界窥探。你在此处调息,若有异常,本座亦可及时察觉。” 他看向花见棠,眼神深邃:“你身上,有他的印记,虽然微弱。那寂灭之力保护你们,绝非偶然。好好体悟今日之事,或许对你,对他,对未来,皆有意义。” 花见棠心中巨震!凌虚子果然看出了更多!他甚至可能隐约猜到了子书玄魇并未彻底消亡,以及自己与他之间那特殊而脆弱的联系! 他把自己安置在这里,名为观察稳固,实则是……一种默许的庇护,也是将她置于一个相对可控且能隔绝某些视线的位置。 “晚辈……明白。多谢剑尊。”花见棠深深一礼。这位人族剑尊的胸怀与智慧,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凌虚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剑光消散,只留下一句传音在花见棠耳边回荡:“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力量无善恶,存乎一心。好自为之。” 高台上,只剩下花见棠一人,对着那口氤氲灵雾的镇魔井,以及下方苍茫的天地。 她走到井边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石化玉佩碎渣,置于掌心。琉璃肋骨在袖中微微发烫,与她体内的寂灭本源产生细微共鸣。 井中溢出的纯净灵气与镇压之力包裹着她,让她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 今日种种,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她的认知与心防。上官弘的疯狂计划,子书玄魇暴怒的“归来”与终极抹杀,凌虚子意味深长的安排……一切都指向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未来。 掌心冰冷的石渣,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那一抹复杂眼神的余温。 回去。等我醒来。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那丝寂灭本源。它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也更加……“活跃”?是因为接触了更磅礴的同源之力,还是因为……他最后传递过来的那缕意念与力量? 无论如何,她必须变强。更快地变强。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也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被他保护在身后。 镇魔井的灵雾缓缓涌动,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 远方天际,残阳如血,将巨大的灰白坑洞染上一抹悲壮的色彩。 镇魔关的混乱还未平息,暗流已然开始汹涌。 而在这剑峰之巅,于灵雾包裹中,花见棠开始了新的修炼与等待。 等待真相大白,等待风暴再起,也等待……那寂灭深处,再次亮起熟悉的眸光。 故事,翻开了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