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重复?我在网游里当NPC:第586章 一切有我
如果说,先前那句杀人取乐已让守在院门外侧耳倾听的酒鬼感到心惊,那么老太太此刻吐出的典当行三字,则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得他脑中嗡鸣,瞬间一片空白。随后,老太太压低声音,将那典当行里真正进行的勾当简单说了几句,虽只是寥寥数语,却让门外的酒鬼听得浑身血液发冷,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据这老太太所说,那典当行表面干的还是正经买卖,问题全出在它背地里的另一重职责上。
这家隶属于铸金会的典当行,除了做典当生意之外,其背后还负责着铸金会上层人物的妖物饲养。对财大势大的铸金会而言,饲养开销本不算什么,可有些妖物被精细饲料娇养惯了,久而久之便会显露出狰狞的挑剔。而为了给这些身份尊贵的妖物换换花样,一个难以想象的黑暗行当,便悄然滋生。
“他们只要“鲜肉”、“活肉”,而且事后还会给伤口治疗,至于价格,则是按斤论……”院内,老太太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个字都裹着寒气,“他怕是明白,自己这腿已经废了,回不去了……索性就找上了他们。想着……多换些钱,给你寄过去……”
而院门外的酒鬼,早已闭上双眼,不敢再听下去。他无法想象,此刻院中的潘大牛听见这番话后,会是怎样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迅速将这里的情况,以及他的一些想法传讯给身处永恒乐园的天劫,并希望城主能应允。
没过多久,天劫的回复便传了回来。
“城主说,日冕城那边的事先停一停,让你放手去做。你要的东西,寂寞如歌会给你送过去。不过他刚出发,得明天才能到日冕城,所以今晚你得和潘大牛先在城里住一宿。”天劫说完,也低低叹了口气。光是听酒鬼描述,他就觉得心头压抑得发沉,“另外,回来的时候,让寂寞如歌先把潘旺送回望海城。你一个人带两个人,终究不方便。”
“行。”酒鬼简短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守在门外,静静等待。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院门才终于被推开。潘大牛背着昏迷的潘旺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酒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潘大牛缓缓抬起眼,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望向酒鬼,然后微微低下头,声音干涩:“大人,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等我到城外安顿好我儿子,我就去……”
“那事先停一停。”酒鬼侧过脸,不忍去看他脸上的神情,“日冕城里还有我们的人。一会儿把你儿子交给他,他会照顾好。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可……”潘大牛脸色复杂地回头,望向儿子那张昏睡中仍带着痛苦的脸。刚得知潘旺的遭遇与这些年在日冕城经历的折磨,面对已经残破不堪的儿子,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守在身边,以潘旺如今的状况,这很可能已是他们父子最后相处的时光。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潘旺是他的儿子,但他并非只有一个孩子。家中还有妻小,且在兑梦坊的相助下,全家才得以摆脱铸金会的债务。这份恩情如山,他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安排。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儿子,一边是必须偿还的恩情……潘大牛立在原地,心如刀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好在这时,酒鬼所说的那名玩家已经赶到。在潘大牛惊讶的目光中,来人只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治愈术便笼罩在潘旺身上。感受到背后儿子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潘大牛猛地抬起头,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朝着对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潘旺交到对方手中,又仔细地为儿子理了理散乱的衣角,仿佛想将那满身狼狈都抚平。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叠染着泪痕的信纸,在掌心轻轻展平,叠得整整齐齐,才郑重地收进贴身口袋。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默默跟上了酒鬼的脚步,朝着早已安排好的客栈走去。
进店,入住,走进那间装点得富丽堂皇的房间,潘大牛始终一言不发。若在平时,见到这般景象,他定会新奇地四处张望,恨不得将每处细节都刻进眼里,好回去后细细说给家中妻儿听。可此刻,眼前这一切越是精致耀眼,落在他眼里却越是刺目。仿佛每一处都隐隐透着血腥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望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直到夜色彻底吞没暮色,街灯次第亮起。窗外传来隐隐的嬉笑与喧闹,那些鲜活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遥远而不真实。
许久,他终于缓缓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封潘旺始终未曾寄出的信。
信纸粗糙,边缘已微微起毛,显是被人反复摩挲、展开。开头是一行被用力划去的字,墨迹深重,几乎划破了纸背,却仍能勉强辨认出最初的笔迹。
“爹娘,我想回家了……”
只是这行字到此戛然而止,被数道凌乱而决绝的横线死死覆盖。
下方,是重新起笔的、显得格外工整却僵硬的一行:“父亲,母亲,见字如面。日冕城一切安好,儿在此处做工顺利,主家仁厚,吃穿皆足,望勿挂念。只是近日……近日城中天寒,旧伤复发,行动略有不便,今年也无法回去与家人团聚,但无大碍,切勿忧心。寄上三百金,愿贴补家用,望二老保重身体,切勿为债务太过担忧……一切……一切有我……”
随着目光缓缓向下移动,潘大牛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信纸上那些工整却僵硬的字迹,在泪水中渐渐晕开、颤抖。
直到最后一个字读完,他握着信的双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
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一切有我”那四个字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彻底决堤。
这位强忍了一整日悲痛的男人,终于在这个陌生而喧闹的城市角落里,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弓下身子,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撕裂——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最终迸发出来的嚎哭,冲破了喉咙。
那哭声嘶哑、破碎,载着全天下的委屈与绝望。可在这繁华的日冕城夜里,它却轻飘飘的,刚一出口,就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嬉笑、车马声、商铺的叫卖,轻而易举地盖了过去。
没有人听见。
这座城市依然喧闹,灯火依然通明。
只有这间肮脏的客房,陪伴着这位,终于被悲伤彻底吞没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