砯崖2:第九十章 骏马踏沼泽之青天白日之 种下消防栓
金缕曲・泥土种空柱
劫火余焦土。
望棚欹、钢柱弯成“C字,烟痕凝古。
八只鞋声绕杆去,未触彩钢半缕。
只剩得、寒眸凝伫。
谁把泉根空种土,似无根、徒立泥中柱。
风过处,尘相误。
金龟声脆夸官路。
掩虚形、皮鞋轻踮,泥痕不污。
土语三揉惊雷迸,戳破浮夸纸絮。
忽一响、空柱倾仆。
笑说栽来充景数,叹流民、祸至无凭护。
形式戏,何时住。
火灾后的第二天,柳盈玲的抱怨声就没停过,她低声嘟囔着,说这市场遭了这么大的难,硬是没人来过,连瓶矿泉水都没人送。
这话其实不算准。矿泉水确实没人送,但终究还是有人来过的。
来的是消防队的勘察队,统共四双解放鞋,昨天那一双主事的皮鞋却缺席了。八只脚齐刷刷落在阳德峰的摊位地界,就挨着摊位中间靠后的那根路灯电线杆子。钳子划拉灰烬磕着地板的锐响、刷子擦洗焦痕地面的沙沙声,稀里哗啦地闹了一上午。可这帮人的脚步,自始至终没离开过电线杆子周围,更没向阳德峰的摊位四周挪过半步。
阳德峰用彩钢搭的隔断墙、焊的棚顶,还有那两根撑着摊子、被火烤得弯曲成“C”字倒向消防隔离带的角钢柱子,就在几步开外。那八只解放鞋,愣是没一只踏到那个位置;那些忙前忙后的手,也没碰过一块被火燎得变了形的彩钢。他们就围着那根电线杆子打转,像是画了个无形的圈,圈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末了,一行人顺着那豁了口、像老虎嘴似的摊位门口,依次排着队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隐没在市场的喧嚣里。
阳德峰自始至终没吭声,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自家摊位的四个角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在守护那些被大火炙烤过的焦黑痕迹,不被那八只解放鞋惊扰分毫。
另一边,地区粮库那一排门面的“一花一世界”绿植店门口,那个本该在火灾时供水的消防栓周围,六角砖被刨开了三十公分。
宁德益、刘威斌、李小山、李小峰四人穿着“临桂市政”的工作服,正挥着镐子往地下刨土,足足刨了四十公分深。宁德益蹲下身,伸手在泥土里扒拉,指尖触到的消防取水管光秃秃的,像根刚埋下去、还没来得及扎根生须的植物幼苗。
“我去。”李小山刚憋出两个字,就赶紧闭了嘴——喷水池那边,正有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中年男子穿着深墨色制服,迈着稳健的方步,停在地区粮库门面的如意花店门前。一本蓝色笔记本被一双纤弱的小手捧着,跟在男子身侧,精致的钢笔时不时在纸页上沙沙游走;男子身旁还跟着一个穿制服的人,金龟子的利落短发是陌生的脸面,制服却是熟悉的物业管理所的。
这群人落脚的地方,离“6・15”火灾时接不出水的消防栓不过三块六角砖的距离。毕竟,那片刚刨开的湿泥,可不敢沾惹他们脚上锃亮的精致皮鞋。
“起火点是他们私自搭建的区域,电线也是违规拉扯的。我们管辖的水果摊,都是经过县里住建局审批的,严格按每隔十米留一个通道的标准搭建。”金龟子笑得恰到好处的唇线,却把尖细的声音,直直钻进守在消防栓旁的宁德益耳朵里。宁德益猛地拔出踩在黄土里的脚,几步站到那男子身边,抬眼瞪着她,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恨不得扬起巴掌拍上去。
“临桂消防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还没下来,你就能先敲定起火点?再者说,每隔十米留一个通道——这一排水果摊统共就两个通道,从头至尾就只能算三十米,加上两个通道也超不过三十五米!你再看看,跟水果摊对着的十二间民房,从金山食杂店到锦绣批发部,每间民房有八个大门,按三十五米的长度分摊,除掉墙柱,每个门的间距不超过三十厘米!是个人都得侧着身子过,男人进去挤鼻子,女人进去挤奶子!你这脑袋,不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门夹了!”
宁德益这一口糅合了三种方言的土话,那帮人听得云山雾罩,旁边的刘威斌、李小山、李小峰却笑得前仰后合。刘威斌笑得太狠,脚下一滑,结结实实一个屁股蹲摔在消防栓上——那刚刨开土的消防栓竟“哐当”一声倒了,裸露出的根部空空荡荡,连根水管都没接。
“种……种下去的!”李小山笑得岔了气,指着那露出泥土的消防栓根,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