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拔离速见自己已经被包围，立刻放出了信鹰。 信鹰飞了大半天，落在徐州大营的架子上。亲兵取下信筒，一路小跑送进了中军大帐。 粘罕接过信展开，扫了两眼。 拔离速说，他已经率部在通海镇附近扎下了营寨，粮草够撑十天。 洛家军已有近万的兵马出现在周围，请都元帅速速发兵。 粘罕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 “好！” “洛尘那小子，果然上钩了。” 他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帐中诸将： “拔离速已经把洛家军主力拖在了通海镇，数万兵马围上去了。” “数万？”一个千夫长愣了愣，“那拔离速能挡得住吗？” “急什么？”粘罕摆手打断他，“拔离速有山势可守，十天粮草足够。洛尘把兵全堆到通海镇去了，他后头那些地方，空了。” 他弯腰在地图上画了一圈。 “十天，绰绰有余。” “传我帅令。” 粘罕直起腰，扫了一圈帐内将领，开始分派。 “第一路”他拿起桌上的令牌，“让沭阳的刘豫出兵，直扑淮阴。洛家军主力不在，淮阴就是个空壳子，刘豫那点人马打个空城还是够的。” 旁边候着的传令兵拿上令牌便转身离去。 “第二路，宿迁。”粘罕手指在地图上一划，“走小路，奇袭青阳镇。洛尘把人都调去围通海镇了，青阳镇侧翼必然空虚，一刀捅进去。”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将。 “虹县那边，你带一万人从徐州南下，和宿州的五千人合兵。一万五千精锐，给我一口吃掉虹县。” 老将抱拳领命。 粘罕最后把手指点在了地图最南端。 “第四路。”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给金兀术传令。” “让他去打扬州。”粘罕站直身体，“洛尘的后路、粮道，全在扬州。扬州一乱，前头那些洛家军不用打就自己散了。”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一局，洛尘怕是跑不掉了。 “四道军令，即刻发出。快马加鞭，三日之内，四路同时动手。” 粘罕竖起四根手指：“告诉各路将领，谁要是耽搁了时辰，军法从事。” 传令官接过四封军令，转身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 靖康城。 入夜后，制使府的宴厅灯火通明。 刘光亲自出门迎接了金兀术派来的汉人使者刘思谦，一路笑呵呵地将人引到正席上座。 刘思谦四十出头，穿了一身灰布袍子，不是金人打扮，说话也是地道的中原口音。 据说祖上三代都是汴京人，靖康年间被掳到北边，后来给金人当了文书。 这类人在金人营中不少，专门替金人跑腿传话，干汉人不愿意干的事。 刘光倒酒的手很稳，脸上堆着笑，但屁股底下坐不踏实。 "刘先生，请。" 刘思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擦了擦嘴角。 "刘大帅客气了。我替四太子来传话，本就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这么破费。" "那里的话。" 刘光赶紧摆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如今要谈的是和议大事，怎么招待都不为过。" 他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壮胆，清了清嗓子。 "朝廷那边，我已经递了折子上去。陛下向来是主张和谈的，只要贵方条件不过分，我相信很快就能促成。" 刘思谦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朝的底线很明确。依照你们皇帝此前给我们送过的国书，划江而治。长江以南归大夏，长江以北归大金。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 刘光的笑僵了一瞬。 划江而治。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这意味着淮南、淮北、中原，全都不要了。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就已经丢了大半，他刘光管不了那么远。他管的是自己的命。 "陛下的意思，我暂时不好揣测。"刘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跟刘先生说实话。" "嗯？" "淮东。"刘光压低声音，"淮东那个洛尘，拥兵数万，听调不听宣。朝廷的圣旨到了他那里跟废纸没区别。贵方想要淮东，恐怕不容易。"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当然也很鸡贼。 把洛尘推出去，等于告诉金人，你们想打就打他，别冲我来。 刘思谦笑了。 "刘大帅不必担心。淮东的事，我们会自己去取。" 这句话一落地，刘光攥酒杯的手松了。 彻底松了。 他最怕的就是金人在和谈的幌子下突然翻脸打建康。 现在听刘思谦这意思，金人的下一步目标是洛尘，不是他。 那就没事了。 "来来来，刘先生再吃一杯。" 刘光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脸上的红晕盖住了心虚，整个人看着松快多了。 宴席散了之后，刘光安排人把刘思谦送到驿馆歇下，自己回了后堂。 等待许久的诸将纷纷迎上来，一脸紧张。 "大帅，金人那使者怎么说？" "要和谈，划江而治，条件不算苛刻，只是要现在的占领区。朝廷那边三五日内就会派正式的谈判使者过来。" "那……金人真的不打了？" "打什么打？"刘光摊开手，"人家自己说的，要去收拾洛尘。江南这边，不用担心。" 副将的表情松弛下来。 消息根本不用刘光去传。 第二天一早，"金人要和谈"的说法就从制使府传遍了整个建康城。从军营到市井，从码头到酒楼，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聊这个事。 "听说了没？金人打不动了，要议和了！" "真的假的？" "制使府设宴招待金人使者呢！大帅亲自作陪！" "那……咱们不用和金人拼命了？" 驻扎在长江沿线的守军，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风向的变化。 马家渡的守军千夫长，前天还逼着手下人加固工事，昨天接到刘光幕僚传来的口信后，当天就把加班取消了。 "别忙了，和谈都快成了，还修什么工事？省点力气，歇几天也好。" 采石矶那边更过分。 水寨的巡逻船，原本是两个时辰一班，现在改成了四个时辰。夜间巡逻直接砍掉了一半。 至于瞭望、斥候、预警这些事，做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上头都说了要谈和，金军都派使者来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