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屋子里的气氛变了。 王景龙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五万民夫？洛帅，秋收才刚结束，百姓还没歇过来……” “我知道。但拔离速不会等咱们歇过来。” “战机转瞬而逝，拔离速可不会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着我们。” 王景龙不说话了。 张达也没吭声。 他们都是带过兵的人，时间的重要性不用洛尘多解释。 盱眙城外的军营里，号角声已经响了起来。传令兵骑着快马在各营之间穿梭，营帐里的士兵开始收拾装备。 整座城在动。 洛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收信人是李清岚。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岚，我需要五万民夫，十日之内到泗州。粮草、药材、箭矢、攻城器械，能带多少带多少。淮东的后勤全交给你了。”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辛苦你了。” 把信封好，交给亲兵，让快船送往扬州。 …… 徐州，都元帅府。 粘罕收到了拔离速三天前的军报。 粘罕披着外袍从榻上起来，接过信筒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等他把三天前的军报看完后，脸色就变了。 拔离速连攻虹县三日，没打下来。 泗州、临淮两城兵力空虚，而且有洛家军的旗号出现在泗州方向。 粘罕把军报拍在桌上。 “废物。” 他骂的是拔离速。 打通宿州的后路，七千人足够了。 虹县就那么大个地方，派一支七八千人的部队去啃就行。 拔离速倒好，全军压上去了。 一万两千人堆在虹县城下，泗州身后门户大开。 这不是把路让出来给洛家军走吗？ 粘罕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不对味。 拔离速要是打下虹县，那什么都好说。 可万一打不下呢？ 一万多人陷在虹县，洛家军从泗州北上，占领青阳镇，拔离速的退路就断了。 拔离速这一万多人可是中路军的精锐主力，能征善战的老底子，全在拔离速手上。 这支部队要是折了，不光是军事上的事，在政治上的影响也是无比严重。 粘罕不敢再往下想。 粘罕把军报放下，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地图前。 这幅地图是他以前汴京皇宫里带出来的，上面标注了淮北所有的城镇、关隘、河流和官道。 有些地方的标注已经过时了，但大体的地形不会变。 他的手指从虹县出发，往南划。 泗州。 临淮。 两个点都标着红色的小旗，代表金军驻守。 但如果军报上说的是真的，这两面小旗现在应该换成蓝色了。 粘罕的手指继续往北移，从虹县往东，沿着那条通往下邳的小路慢慢滑过去。 滑到一半，停住了。 通海镇。 这个名字在地图上很不起眼，就是个普通的小镇子。但粘罕盯着它看了很久。 通海镇卡在虹县和下邳之间，北面是丘陵，南面是一片洼地，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小河。地形狭窄，进出只有两条路。 易守难攻。 粘罕的思路在转。 拔离速被困在虹县迟迟无法突破，这是坏消息。 但坏消息里面，未必不能翻出好消息来。 关键在于怎么看这个局。 如果只看拔离速一个人，那确实是被动的。 一万多人陷在虹县，南边退路断了，东边随时可能被堵 。再拖下去，粮草一断，不用打就得崩。 但如果把视野放大呢？ 粘罕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虹县在圈的中心。 圈的外面，宿州有五千兵马。宿迁有五千兵马。徐州正在汇集的部队已经超过一万。 再往东，沭阳那边，刘豫手下还有两万人。 加起来多少？ 四万。 而洛家军呢？粘罕根据之前的情报估算了一下。洛尘在淮东的全部兵力，撑死了三万出头。 如果洛家军把主力调到虹县一带去围拔离速…… 粘罕的手指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是从外面往里画的。 反包围。 洛家军围拔离速，他围洛家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粘罕整个人都精神了。 通海镇的地形，简直是天生的口袋。 北面的丘陵可以布置伏兵，南面的洼地大部队展不开。 如果拔离速从虹县转进到通海镇，背靠丘陵扎营，正面只需要守住两条路。 一万金军正军守这种地形，别说一万洛家军，两万来了也啃不动。 而洛家军一旦被吸引到通海镇，他们的兵力就被钉死在那里了。 到时候，宿州的五千人从西面压过来，宿迁的五千人从北面绕下来，徐州的一万人沿官道南下，刘豫的两万人从东面兜过来。 四面合围。 围的不是拔离速，是洛家军。 粘罕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来人！” 亲兵跑了进来。 粘罕快步走到桌前，提笔写信。 写得很快，笔锋凌厉，墨汁溅在纸上都顾不得擦。 信的内容很简短： “拔离速，不必强破虹县。即刻率部转进通海镇，据险而守。你只需要在通海镇钉住，吸引洛家军主力。其余的事，我来办。” 写完第一封，他又写了第二封，内容一样。然后是第三封。 三封信，三条路。 “第一封，走水路。从徐州沿泗水南下，到宿迁转陆路，绕到虹县北面。” “第二封，用信鹰。” “第三封，派最快的骑兵，走西面的山路，昼夜不停地跑。” 粘罕把三封信分别封好，交给亲兵。 “三条路同时走，哪条先到算哪条。告诉送信的人，这封信比他们的命重要。” “一定要亲口告诉拔离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洛家军吸引过来。” “别看他现在有被包围歼灭的风险。” “但只要坚定守住，到时候必然是我们全包围洛家军，让他们中心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