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玩家们纷纷潜伏起来。 临淮城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拔离速在大堂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完颜黑水则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两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斥候统领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拔离速迫不及待地冲上前。 “洛家军的主力在哪？” 斥候统领咽了口唾沫。 “回禀将军，我们往东、南、西三个方向搜出去了二十里，没有发现敌军主力。” 拔离速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他们几千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统领被勒得直翻白眼，结结巴巴地解释。 “将军息怒。主力没找到，但我们碰到了几伙零星的汉人。每伙也就十几个人，装备极差，连皮甲都没有。我们上去没费什么力气就全部歼灭了。” 完颜黑水睁开眼睛。 “拔离速将军，这就是你说的危机？” 拔离速转头怒视斥候统领。 “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统领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迹的汉人军服碎片。 “我们在前往泗州的大路附近，也就是前几天我们遭遇伏击的地方，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那片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具汉人的尸体，有的已经发臭了。兵器散落一地，根本没人收尸。” 大堂里安静下来。 完颜黑水大步走到统领面前。 “满地尸体没人收？” 统领连连点头。 “末将亲眼所见。” 完颜黑水转头看向拔离速。 一支军队连同胞的尸体都不收，连满地的兵器辎重都不要，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这支军队已经彻底崩溃了。建制被打散，士兵只顾逃命，哪里还顾得上收尸。 完颜黑水整理了一下腰间的佩刀。 “走，带我去看看。” 两个时辰后。 完颜黑水和拔离速带着一队骑兵来到那片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草丛里、泥潭中，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正是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伏击拔离速而阵亡的玩家尸体。 玩家打仗从来不管尸体。 大不了复活点重头再来，谁会去收尸？ 而兵器和物资，则是麻薯故意留下的。 但这在完颜黑水眼里，成了最直接的证据。 完颜黑水用刀尖挑起一具尸体上的破烂号衣，看了看，转向拔离速。 “事实摆在眼前。洛家军的主力已经被你打溃散了。这些没来得及跑掉的残兵连尸体都不要了，你却在信里把他们吹得神乎其神。” 完颜黑水的语气变得严厉。 “你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丢失淮阴的罪责，故意夸大敌情，谎报军情！” 拔离速指着地上的尸体大声咆哮。 “完颜黑水！你少血口喷人！这些汉人根本不怕死！他们前天还在攻击我们的城池！” “你不要被眼前的假象给麻痹了！” 完颜黑水冷笑连连。 “洛家军用上千具尸体来麻痹？用丢弃的兵器来麻痹？拔离速将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完颜黑水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拔离速。 “你老了，被一群流寇吓破了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都元帅禀报。” 说完、 完颜黑水一抖缰绳，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留下拔离速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气得拔出战刀，疯狂劈砍旁边的树干。 发泄一通后，拔离速收刀入鞘，胸膛剧烈起伏。 他打了一辈子仗，却在这群洛家军身上吃了个大亏。 更憋屈的是，都元帅派来的人非但不信，还把他当成推脱罪责的懦夫。 拔离速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戒备。” “不管完颜黑水怎么想，洛家军绝对没有溃散。” “谁要是敢放松警惕，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完颜黑水回到临淮城，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亲自带着那一千轻骑，以临淮城为中心，向外辐射了五十里，整整转悠了一天一夜。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除了抓到几个饿得发慌的难民，根本没有成建制的军队活动迹象。 完颜黑水彻底放心了。 回到城内，他叫来两名亲兵。 “你们两个立刻出发，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都元帅。” 两匹快马冲出临淮城北门，朝着徐州方向绝尘而去。 徐州城内。 校场上旌旗蔽日。 六千名刚刚从附近城池集结完毕的金军步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粘罕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军容严整的方阵。 一骑快马冲进校场。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土，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报——完颜黑水千户的军情！” 亲兵接过信件呈递给粘罕。 粘罕撕开火漆，展开羊皮纸。 看着看着，他紧缩的眉心渐渐舒展，最后竟然大笑出声。 “好个拔离速！真是越老越回去了！” 粘罕将信纸拍在栏杆上，笑着招呼诸将： “走，回帅府议事。” 帅府大堂内，众将领传阅了完颜黑水的密信，气氛轻松了不少。 赛里上前一步。 “都元帅，既然洛家军已经溃散，那淮阴城是怎么丢的？叶蒲卢将军可是带了三千精兵。” 粘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指着淮阴的位置。 “这个问题，本帅刚才也想不通。直到暗探送来了一份新的情报。” 粘罕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在桌面上。 “之前大军南下时，有一支宋军残部从徐州突围了出去，带兵的叫赵立。此人极其悍勇，连续突破我们五道封锁线，一路逃到了淮阴附近。” 粘罕用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将徐州、淮东和淮阴连了起来。 “赵立带着徐州残兵逃到淮东，走投无路，碰上了洛尘的洛家军。” “两股流寇合流，孤注一掷，集结了所有的兵力偷袭叶蒲卢。” “叶蒲卢轻敌冒进，被赵立和洛尘联手埋伏，导致淮阴失陷。可是，流寇终究是流寇。他们打下淮阴已经是强弩之末。拔离速带兵救援，硬生生把他们打崩溃了。完颜黑水看到的那些满地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堂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都元帅英明！” “原来是赵立搞的鬼，难怪叶蒲卢会吃亏。” 粘罕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逻辑闭环了。 拔离速根本不是被什么幽灵部队打败的，他只是遇到了两股流寇的拼死反扑。 现在流寇已经散了，泗州的危机也就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