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看着郑弘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声音不紧不慢。 “你按照九相观杀人，把她们当作你自己的作品。” “既然是作品，想必不会让其他人染指吧？” 郑弘的呼吸一滞。 “从绑来到最后......抛尸，每一步都是你自己动的手。对吧？” “你把她们脱光，衣服还放到一旁，你觉得......上面会不会有你的指纹？”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郑弘。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郑弘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楚天青说的没错。 那些女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碰过。 那些衣服。 那些女人的身体。 他碰过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 楚天青说的是真的吗？ 肉眼看不见的纹路，能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郑弘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口深井的边缘，脚下的土石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了身后那捆干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郑弘猛地回过神来，恐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些他精心设计的手法，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细节，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在这个人眼里，就像摆在案板上的死鱼，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甚至不需要审问。 他甚至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把自己看得无处遁形。 怎么办？ 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这三个字。 就在郑弘惊恐不安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呼啦啦一群人涌进了院子。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座小院。 楚天青抬眼看去，只见十几个官兵鱼贯而入，个个手持刀枪，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看见郑弘，连忙上前。 “少爷！可是有强人？” 他说着，目光不善地盯向楚天青，手里的刀握紧了几分。 郑弘看见来人，原本惨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的慌乱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看向楚天青。 “殿下。” 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从容。 “你只知夜间违反宵禁，笞二十。” 他顿了顿：“那你知道，夜半无故闯入他人家中，主人登时杀者，勿论吗？” 杨曾泰闻言，脸色骤变。 “郑弘！” 他上前一步，厉声道。 “你大胆！你要造反不成！” 郑弘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杨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快。 “杀人的可不是我。”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门边的陈老头。 “这毕竟不是我的家，是一个聋哑老头的家。殿下夜半闯入，老头受惊，一时激愤，失手杀人......”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老头儿见郑弘指着自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少爷这是在替自己说话！ 在替自己讨公道！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郑弘“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抬起头来时，嘴里“啊啊呜呜”地叫着，双手比比划划，那模样，分明是在表达感激。 郑弘嘴角微微勾起，冲着他点了点头。 楚天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极为无语。 老登，你赶紧打住吧。 你主子把你卖了，你还感恩戴德呢？ 还有这郑弘，也忒不讲究了。 欺负残疾人？ 无奈的摇了摇头，楚天青随即缓声道。 “你这么做.....就不怕郑家被连坐吗？” “连坐？哈哈哈哈。” 郑弘大笑不已，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殿下，我好歹也是郑家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五姓七望，本就一家。卢、崔、郑、王、李，殿下以为，这些姓氏是写在纸上好看的？” 楚天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郑弘的笑意更深了。 “再说了......殿下不会不知道，你在五姓七望眼中是个什么位置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可是眼中钉肉中刺啊。” 说到这儿，郑弘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下，你觉得，我若是顺势除了你......他们会不会保我？” 楚天青点了点头。 郑弘的话......还真挑不出毛病。 世家为什么能屹立数百年不倒？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能干。 是因为没有人真的敢直接对着世家干。 朝堂上的那些国公，那些王爷，平日里看着威风八面，可真要动世家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为什么？ 因为他们自己，大多也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娶的是世家女，嫁的是世家郎，儿孙的婚事、门生的举荐、仕途的助力，哪一样离得开世家的人脉？ 就算有几个跟世家没什么渊源的，也不会故意去得罪他们。 得罪一个郑家，就等于得罪了卢家、崔家、王家、李家。五姓七望，同气连枝，动一个就是动一串。 谁会傻到给自己树这么多敌？ 额…… 那什么，其实，我也不是主动招惹的.....吧？ 其实楚天青自己也清楚。 明面上，那些世家见了他，一个个客客气气，“殿下长”“殿下短”地叫着。 可背地里呢？ 指不定怎么埋汰他。 郑弘说得没错。 在五姓七望眼里，自己确实是眼中钉，肉中刺。 若郑弘今夜真把他杀了，再推到那个聋哑老头身上...... 那些世家会保郑弘吗？ 会的。 不仅会保，说不定还会在私下里摆酒庆贺。 如果自己就是个跟李世民关系好的王爷，那今天肯定就栽了。 但......没点金刚钻，我也不会揽这个瓷器活儿。 想到这儿，楚天青笑了笑。 “既然你想杀人灭口，那是不是就承认了，那些女子，都是你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