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盯着那颗低垂的脑袋，心里疯狂输出。 “抬头！看我！” “别人我都瞪过了，赶紧让我拿你练练手，让你感受一下本王睥睨天下的威严！” 侯君集只觉得那道视线越来越重，压得他脖颈都有些发酸，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怎么回事？ 是楚王殿下在盯着我吗？ 是觉得我低头是不敬？ 还是.......对之前的赔偿仍旧不满？ 还是他知道了自己心里那些算计？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侯君集猛地一咬牙，心知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硬着头皮，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抬起了头。 就在他视线即将与楚天青对接的刹那—— “阿——嚏！” 侯君集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声音在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响亮，连御座上的李世民都微微侧目。 他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猛地后仰又弹回，原本勉强抬到一半的脸彻底仰了起来，正好对上了楚天青那杀气腾腾又满含期待的目光。 四目相对。 侯君集：“！！！” “完了！直视了！” “楚王殿下眼神好凶！” “他真的在针对我！” 楚天青心里也是有点儿发懵。 “诶？” “吓打喷嚏了？” “我眼神这么有威力吗？” “嗯！很好，保持住！让我看看效果！” 楚天青努力维持着冰冷的注视，侯君集则是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想再次移开视线又不敢，只能僵硬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二人眼神的碰撞，被周围不少官员尽收眼底。 短暂的死寂后，一道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悄然落在了侯君集僵硬的身形上。 不少人在心中默默为这位潞国公默哀了几息。 先不论楚王殿下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旧怨未消？ 是嫌其姿态不恭？ 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敲打与警示？ 单说在这等庄严肃穆，关乎国体颜面的封王大典之上，身为国之重臣，竟然当众失仪，打出如此响亮突兀的喷嚏...... 这本身就是大不敬！ 御前失仪，尤其在如此重大的典礼上，往轻了说是行止失当，有损朝廷威仪。 往重了说，便是藐视皇权，怠慢新王。陛下最重礼法规矩，岂能轻纵？ 果然，御座之上，李世民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在侯君集身上停留了一瞬。 神色很是不满。 一些素来与侯君集不甚和睦，或存有竞争之心的官员，眼底已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快意。 叫你平日里跋扈！ 叫你自恃功高！ 这下好了，撞到新贵楚王的枪口上，还在陛下面前出了这么大个丑，看你如何收场！ 而鸿胪寺官员似乎并未被这个小插曲影响，恰在此时，高声唱出了下一道流程。 “楚王天青，近前——受册宝——” 雅乐声适时变得更为恢弘庄重。 楚天青立刻收敛了所有借来的气势和内心戏，目光从侯君集那精彩纷呈的脸上移开，恢复到典礼要求的肃穆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侯君集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只觉得后背的衣裳都湿了一片，心里那点侥幸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 他暗暗发誓，回去就开库房，挑最贵重的礼物，明天，不，今天典礼一结束就递帖子求见！ 这关系再不赶紧巩固，怕是要出大事！ 恢弘的雅乐声中，楚天青步履沉稳，一步步登上丹墀，最终在御座前三步之遥处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彰显亲王之尊，又不失臣子之礼。 早有礼官手捧托盘恭敬侍立一旁。 盘中盛放的，正是代表楚王身份，以金册玉宝制成的“册宝”，以及一方雕刻着蟠龙钮，用上好玉料制成的亲王玺印。 玺绶为玄色，庄重华贵。 李世民自御座上微微颔首示意。 一名鸿胪寺高阶官员肃容上前，先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随后转向百官，展开手中以泥金书就的玄色玉册，朗声宣读。 “皇帝若曰：咨尔楚天青，秉性忠纯，才识超卓，机敏果毅。前有献策活民、安定社稷之功，后更亲率偏师，北击突厥，奇策频出，以寡敌众，犁庭扫穴，终定北疆，扬我国威，功莫大焉！此乃不世之勋，是用册命尔为楚王......” 官员又说了一堆楚天青听不懂的话，随后道。 “往钦哉！其敬膺宠命，毋怠毋违！” 册文清晰地点出了楚天青的功绩，尤其是北击突厥、犁庭扫穴八字，顿时让众人恍然。 许多官员，尤其是武将，此刻方知，之前边境那场传奇大捷的主导者，竟是眼前这位！ 仅此一件开疆拓土、平定北患的不世之功，封王便已实至名归，甚至足以彪炳青史！ 看向楚天青的目光，顿时少了许多对其外表的单纯非议，多了深深的敬畏与审慎的衡量。 册文宣读毕，那鸿胪寺官员恭敬退至一旁。 李世民这才自御座起身，亲手从礼官所托盘中，先取过那沉重的金册玉宝，目光落在楚天青身上。 “楚天青，接册宝。” 楚天青躬身，双手高举过顶，郑重接过。 紧接着，李世民又将那方蟠龙钮亲王玉玺授予他。 册宝与玺印在手，触感冰凉而沉实，象征着权柄与功勋。 接下来，便是谢恩。 只见楚天青将册宝与玺印交由身旁礼官暂时捧持，自己后退半步，面向御座上的李世民，并未撩衣下跪。 毕竟他那衣服也没什么可撩的。 他只是神色庄重，双手合抱，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揖。 既未着冕服，亦未行跪礼！ “嘶——！” 广场之上，抽气声已近乎麻木。 不穿礼制冕服，已是大违典章。 受此册宝玺印而不跪拜谢恩，更是将“非常规”进行到底。 功勋再高，真能掩盖这层层叠加的失礼吗？ 就在百官心中惊涛骇浪，等待帝王反应之际，李世民平静无波的声音已然响起。 “楚王平身，你悬壶济世，为国征战，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此番礼仪，心意昭彰即可。” 百官彻底失语。 陛下金口已开，再无人能否认这既定事实。 这位楚王，从衣冠到举止，皆不同于任何旧例，其圣眷之隆、恩遇之殊，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高度。 楚天青闻言，坦然直身，再次接过册宝玺印，转身面向百官。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身深色中山装笔挺如刀裁，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手中传承千年的礼器权柄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