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四十四章 忆
等待的时间,何其短暂。
在长达近五百年的封印岁月面前,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自分身消散后彻底与外界断绝音信的时光,在拥有无限寿命的女巫之王。
斯卡蕾特看来,理应不过是刹那之间,是永恒时间线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只不过是闭眼与睁眼的一瞬而已。
“啊……真闷。”
然而,现实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如此清晰可辨,如此缓慢粘稠,如此令人……难以忍受地无聊与窒息?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那更加漫长的、独自徘徊于世间的岁月里,她从未对“时间的流逝”有过如此鲜明而痛苦的感受。
只是觉得,一年过去了,自己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十年过去了,山下的王国或许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为什么……现在,时间会变成这样一把缓慢切割灵魂的钝刀,让她如此痛苦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寸移动?
"岁月是痛苦……"
斯卡蕾特咀嚼着这句不知从何处听来、此刻却无比契合心境的话语,认为这真是个绝妙的名言。
她甚至用纤细的指尖,在面前虚无的空气中,缓缓地、郑重地勾勒出这几个字的轮廓,仿佛要将其镌刻在这永恒的纯白虚空之中。
“哈……”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的叹息,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飘散在空无一物的寂静空间里,连回声都不曾留下。
现在的处境,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斯卡蕾特有些脱力地向后一倒,任由自己纤柔却曲线惊人的身体,重重地躺倒在冰冷而光滑的、由她用最后一丝魔力模拟出的柔软床铺之上。
她茫然地睁大着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盛满了空洞与倦怠的碧绿眼眸,毫无焦距地望着头顶那片永恒不变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穹顶。
脑海中,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勾勒、浮现。
"一、二、三、四……"
这不是有意为之。
这只是本能,是她那过于卓越、超越凡人想象的女巫感知与计算能力,在这绝对寂静、缺乏任何外部刺激的环境中,自动启动的、用于锚定“存在”的卑微尝试。
它不断地、顽固地记录着每一个刹那的流逝,将无形的时间,化作冰冷的数字,一下下敲打在她的意识之上。
“啊啊啊!”
斯卡蕾特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低吼,拼命地摇晃着自己那头如同流淌的月光与新雪般美丽的乳白色长发,试图将那些该死的数字、将对时间的感知,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徒劳。
女巫卓越的认知与记忆能力,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它自动地、精准地、分毫不差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并将其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无从逃避。
斯卡蕾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那光滑细腻却略显苍白的肌肤。
一声深沉到仿佛来自灵魂底层的叹息,从她指缝间溢出。
"为什么……会这样……"
反正,可能还要在这里被困上几百年,甚至更久。
不应该总是纠结于这些事情,不应该让自己陷入这种无谓的痛苦循环。
因为,女巫卓越的大脑,并不容易“忘记”旧的记忆。
如果不刻意地将某些记忆“封存”起来,锁进意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它们就会在独处时,不由自主地、纷乱地浮现出来,带来甜蜜或苦涩的潮水。
斯卡蕾特曾无数次这样做。
将漫长岁月中无关紧要的片段、带来痛苦的过往、甚至是一些过于强烈的喜悦,都小心翼翼地打包、封存。
这是她在无尽时光中保护自我意识不至于崩坏的重要手段。
但这次……很难做到。
毕竟,记忆不是物质的东西,不是可以握在手中、随意丢弃或锁进箱子的物件。
即使她是“女巫之王”,也无法如此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记忆,尤其是那些刚刚发生、带着鲜活温度与前所未有“刺激”的记忆。
完全失去记忆是不可能的。
要“确认”一段记忆是否“消失”,首先必须“回想”起它,才能进行确认……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对于“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种“渴望遗忘却无法做到”境况的斯卡蕾特来说,这现实让她感到深深的困惑与无力。
无论怎样似乎都能做到的女巫,渐渐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自己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原来有很多。
而与那个名为白流雪的棕发少年共度的、短暂却无比明亮的回忆,恐怕将会成为她“终生”都无法忘却、也……不舍得真正忘却的存在。
那,或许将会是一种永恒的甜蜜折磨。
与白流雪共度的时光,在斯卡蕾特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人生中,成为了最为明亮、最为灿烂的记忆碎片。
那光芒万丈,甚至只是再次回想起来,都会让她眼眶发热,仿佛有温热的液体要夺眶而出。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可爱的斯卡蕾特老师。
曾被称为“血之女巫”的她,将永远,无法忘记这段记忆。
数百年后,当斯卡蕾特或许能再次挣脱封印,回到那个早已物是人非的世间时……
在一个没有白流雪的世界里,她将再也无法感受到如此耀眼、如此让她心跳加速、如此简单而纯粹的美好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生活,原来是可以充满快乐和幸福的,但这一切,明白得太晚了。
那半年的时光,我是幸福的。
在幸福的时候,没有好好地享受、珍惜每一刻。
等到失去、被困于这绝对的孤寂中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份幸福的重量与珍贵。
这真是……多么愚蠢的女人啊。
"像我这样的……还能被称为“女巫之王”吗?"
斯卡蕾特深深的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
第一次得到的、真正意义上的幸福,还没有好好享受,就这样失去了。
这真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人生啊。
无法忍受这汹涌而来的自责与悔恨,斯卡蕾特猛地抬起了头,仰望向那片定义了这个空间“上方”的纯白穹顶。
虽然,在这里,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早已失去了意义。
她靠在由魔力模拟出的柔软床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往事。
那些她曾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太沉重了。
拥有超越凡人想象的强大力量,却从未真正想过要用它去“改变”世界,去缔造更好的秩序。只是一味地追求个人的利益、欲望与好奇。
更多的财富。
更高的名声
尽管她对此似乎不屑一顾,但“女巫之王”的名号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名声。
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尽管早已触摸到“女巫”这一存在形式的天花板。
任何人都想要的东西,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也同样渴望着。
有人曾称她为“仙人”,但仅仅是魔法境界高,就能称为“仙”吗?
她并没有脱离“凡人”的框架。
她的欲望、她的执着、她的恐惧、她的孤独……一切都证明着这一点。
"啊……原来是这样。"一个冰冷的明悟,击中了她。
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忽视了弱者的悲鸣。
无情地拒绝了那些跪在她面前、恳求救助的眼神。
无视了许多凭借她的力量可以轻易化解的纷争、阻止的死亡、平息的灾难。
因她的冷漠、因她的“不作为”、甚至因她一时兴起或实验而间接死去的生命,不计其数。
如果那些流淌的鲜血能够汇聚,恐怕早已成为一片浩瀚的血海。
真是……奇怪的事情。
活了近千年,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进行过这样的“反省”。
为什么站在世界的巅峰,却无法变得更“强大”,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心灵与境界上的无法超越某些情感的束缚……
此刻,似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原因。
斯卡蕾特抬起右手,将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痛苦。
过去的错误,因忽视而逝去的生命,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带来沉闷的钝痛。
还有,那半年间与白流雪共度的、幸福得如同虚幻的回忆,也不断地占据着她的思绪,带来甜蜜却更加深了此刻孤寂的刺痛。
因此,感到加倍的痛苦。
这是精神与情感上的凌迟。
"这是神对罪孽深重的我的惩罚吗?"
在永恒的记忆枷锁中,无所作为地活着,反复咀嚼着痛苦与悔恨,以及那求而不得的微光。
如果这真的是神的惩罚,她应该接受,但,斯卡蕾特感到了害怕。
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似乎……无法承受。
无法在未来可能长达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光里,独自面对这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惩罚”。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一个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念头,悄然浮现。
抹去。
抹去所有的记忆。
将这近千年的漫长岁月,连同其中的罪孽、喜悦、孤独、以及那半年的光芒,全部……化为空白。
闭上眼睛,斯卡蕾特尝试调动体内仅剩的、微乎其微的那一丝魔力。
但,显然做不到。
封印牢牢锁死了她的力量本源,连这点“自我了断”的权力都不给予她。
无数痛苦的记忆折磨着她,但同样,那些美好的记忆给她的生命带来了真正的“意义”与“色彩”。
怎么能……怎么能轻易抹去呢?
没有“选择性”地抹去记忆的方法。要么全部忘记,要么全部记住。
二者选其一。
斯卡蕾特将食指用力地抵在额侧,仿佛要用疼痛来帮助思考。
思考着,却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温热的液体再次积聚,滑落。
"我到底……为什么……"
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过着一味逃避的生活?
为什么,到了最后,又要再次选择逃避?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强的人(除了那神秘的十二神月与击败她的白袍人)。
但意志坚强的人,却数不胜数。
我这种人,就是个胆小鬼。
什么都不是的存在。
仅仅因为天生具有惊人的魔法天赋,并不能使人成为真正“伟大”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觉得心里某处一直紧绷的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一种近乎虚脱的、混杂着释然与更深悲哀的感觉,弥漫开来。
斯卡蕾特放下了抵着额头的手臂,任由它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哈……”
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而出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认命的深深叹息,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眼中积聚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顺着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无声地、肆意地滑落,滴在她身上那件用魔力维持的、简单的白色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接受惩罚吧。
既然尝过一次那样甜蜜的幸福,就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因为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了。
即使再也不能拥有那样的幸福,也要在这痛苦的记忆与孤寂中,一天天地、一年年地……坚持下去。
这是她应得的。
"放弃了吗……"
决定放弃一切挣扎、放弃那微小的希望、准备彻底沉入这永恒的忏悔与黑暗中的斯卡蕾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屈起的双膝之间,仿佛这样就能与外界、与那令人窒息的时间与记忆,彻底隔绝。
"不如……逃进梦里吧……"
在那里,也许可以永远地重复着同样的时间,编织着虚幻的故事。
如果运气不好,痛苦的记忆会浮现出来,但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再次感受到那段幸福的回忆,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如此想着,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的意识沉入那自我编织的梦境屏障之后。
然而,就在此时。
“为什么在哭呢?”
一个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熟悉的、玩世不恭却又隐含关切的语调,突兀地、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她的耳中!
咚!
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几乎停止了跳动!
希望……这个危险的、甜蜜的、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彻底掐灭的词汇,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在她眼前、在她心中,猛烈地晃动、闪耀起来!
但斯卡蕾特用超越常人的、近乎残酷的意志力,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思绪与本能反应!
不能上当!
知道的!我知道的!
这不是白流雪的声音,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来,不是连那些拥有着超越世间常理法则能力的女巫猎人,也从未能真正“到达”这里吗?
比起在承认绝望时所承受的痛苦,怀抱希望后再次迎来的绝望,会更加痛苦百倍、千倍,将我囚禁于此的那个存在,深知如何让我更痛苦!
这一定是它的把戏,是针对我此刻脆弱心防的恶毒攻击!
现在才刚刚承认惩罚并准备忍受痛苦,却又让我尝到虚假的希望,让一切变得更加艰难……这种把戏,不会上当的!绝对不能!
“吵死了……”
斯卡蕾特的声音从膝间闷闷地传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竭力维持的冰冷与不耐。
她没有抬头,甚至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
“吵死了?太过分了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和……熟悉的调侃。
“你是……我热切的愿望所造就的幻听吧……想用这个来折磨我,没用的。我,我……”
斯卡蕾特依然埋头于双膝之间,勉强地、断断续续地吐出无法连贯的话语,仿佛在用语言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我是女巫之王……”
最后,她用近乎呻吟的语气,吐出了这个曾经代表着力量与威严,此刻却只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称号。
没有回应。
当然,理应如此。
区区“幻听”,怎么可能打破女巫之王的坚定意志呢?
斯卡蕾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去“看”,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等待着。
等待着这恼人的“幻听”像出现时那样,无声地消失。
“等待?我在等什么?”
她在心中嘲讽地想。
即使到了该有回应的时候,声音也没有再次响起。
果然……是幻听。
这么想着,心中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期待火苗,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更深的冰冷与疲惫。
“斯卡蕾特。”
“……!”
斯卡蕾特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语气,这低劣的比喻,这讨厌的声调……都是白流雪,绝不会错!
“你听过能与你对话的最新式系统幻听吗?”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欠揍感。
“嗯?”
斯卡蕾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我没听说过,伟大的女巫之王居然也知道这些?”毫无疑问,是白流雪,是他那种独特的、混合着尊敬与戏谑的说话方式!
回过神来时,斯卡蕾特已经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
然而,白流雪不在那里。
因为……那里没有白流雪?不,并不是那样。
是因为视线模糊了。
脸颊上肆意流淌的泪水,让她的视野充满了晃动的水光与破碎的光晕,因此看不清楚。
但,那个身影的轮廓,那站在纯白空间中的姿态,清晰可辨,确实是白流雪!
他用特有的、略带点轻浮与随意的步伐,正向着她走来。
然后,在她模糊的视线中,他伸出了手,并不是要拉她起来,而是用略显粗糙却温暖的拇指指腹,轻轻地、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擦去了她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泪水被拭去,视野变得清晰。
白流雪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张熟悉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与朝气、此刻却微微蹙着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一丝……无奈的脸。
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棕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沾着不知从何处带来的细小草屑。
那双奇异的迷彩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你……怎么……”
斯卡蕾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大脑像是完全停止了运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傻瓜。
总是自认为聪明绝顶的斯卡蕾特,偶尔会好奇,那些“傻瓜”们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似乎体会到了。
原来傻瓜是这样的感觉。
斯卡蕾特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呆呆地、傻傻地看着。
所以,斯卡蕾特真的变成了傻瓜。
“哈……哈哈哈……”
她像傻瓜一样,一边流着泪,一边开始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斯卡蕾特的笑声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在空荡的纯白空间里回响,听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当斯卡蕾特一边流泪一边开始笑时,白流雪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用那种特有的、毫不客气的粗俗玩笑口吻问道:“怎么了?屁股长毛了吗?”
“我……”
斯卡蕾特依旧无法组织语言。
“看起来比在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不过还是像高中生,可以继续去斯特拉上学。”
白流雪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目光还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扫视了一圈,仿佛在评价某个租来的公寓。
“斯,斯特拉?”
斯卡蕾特茫然地重复。
“对。斯特拉。现在无故缺席好几天了,到底?”
白流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就像是在抱怨一个逃课的同学。
“再去斯特拉上学,这种事情……”
以为再也不能去了。
以为那段平凡却温暖的学院生活,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过去式,只存在于记忆中用来折磨自己的美好幻影。
白流雪却若无其事地,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些练剑留下的薄茧,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斯卡蕾特几乎是半靠在他的怀里,才勉强站稳。
她依旧茫然地看着白流雪,而他,一如既往地露出那个自信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的笑容,说道:“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该回那个烦人的学校了。”
“……”
斯卡蕾特依旧泪流满面地笑着,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
白流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又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继续说道:“为什么那么高兴?无聊的。”
“知道。”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又要听无聊的课,教授们如果像上次那样发火,你也得忍着。”
“我知道。”
“那些小鬼叽叽喳喳的,你也得忍住别生气。”
“当然。”
“而且外出也不容易?女生宿舍的管理员特别在意宵禁。”
“嗯。”
斯卡蕾特都明白,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琐碎,所有的不自由。
但是……
“那又有什么问题?”
斯卡蕾特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白流雪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美梦,下一秒就会醒来,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然后,她终于向他传达了之前一直压抑在心底、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话:“因为你在这里。”
只要你在这里,只要能和你一起回去,回到那个“烦人的”斯特拉,回到那个有你存在的、平凡却真实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一切的痛苦、孤寂、绝望,在这一刻,都有了尽头,都被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的、真实而温暖的光芒所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