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四十二章 灰月神官
“灰月教派的神官……都是黑魔人的事实,”白流雪平静地迈步在神殿内部铺着暗红金纹地毯的华丽走廊中,侧过头,迷彩色的眼眸在墙壁镶嵌的发光宝石映照下,闪烁着理性的光泽,“现在对我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问题了。”
犯罪的、危害世间的黑魔人,自然有其他的黑魔人团体(比如黑魔教)去处理。
而这些选择披上神官袍、侍奉神祇(哪怕是一位代表虚无与湮灭的神祇)、过着相对隐蔽生活的黑魔人,或许也只是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生存”而已。
黑魔人神官?
这在埃特鲁世界并不奇怪。
这个世界的宗教体系庞杂繁复到令人咋舌,各教派的教义、信仰对象、行为准则几乎没有共同点。
有些极端教派甚至公然允许血祭或杀戮异教徒,与地球上那些相对“温和”的宗教截然不同。
“灰月教”的情况稍显特殊。
他们崇拜十二月神中最为神秘莫测的“灰空十月”,追求空间、虚无、湮灭相关的禁忌知识与力量。
这种对“力量”本身的直白渴望,自然也吸引了大量追求力量、名声,或单纯渴望“超越”的个体,其中包含相当比例的黑魔人,实属正常。
甚至在原版《埃特鲁Online》的游戏背景中,黑魔人伪装或直接成为灰月教神官的情况时有发生。
著名的例子便是潜伏在斯特拉魔法学院的黑魔人间谍……雷丁教授,其公开身份正是灰月学的权威研究者。
“你是斯特拉的魔法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偏见"?”
走在一旁的清瘦短须神官(自称“卡莱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白流雪平静的侧脸,深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
“与"黑魔人屠杀者"这个凶名在外的说法相比,你本人……倒是比想象中要"安静"、"讲理"得多。”
另一名矮壮的神官(“布洛克”)粗声粗气地补充,灰白的短发似乎都因他的打量而微微竖起。
“我只是杀死"犯罪"的黑魔人。”
白流雪脚步不停,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描绘着星辰湮灭、空间折叠意象的抽象壁画,声音清晰而平淡,“并没有无故攻击"无辜"或"中立"黑魔人的理由。种族,并非判定善恶的唯一标准。”
“嗯……”
卡莱尔沉吟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眼神中的审视略微缓和。
“虽然感谢你的"信任"……但并非所有的"灰月教"神官,都像我们这样……"值得"信任。”他语气郑重地提醒。
“除了这里,还有其他的"灰月教"据点或派系?”
白流雪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当然了。”
布洛克嗤笑一声,表情带着一丝讥讽与凝重,“你知道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自称"黑魔教主"的家伙吧?他几乎就是……某些极端灰月教派暗中推崇的"圣皇"或"神选"。”
“……完全不知道。”
白流雪诚实地摇头。
关于“黑魔教主”的真实身份与背景,在原版游戏中也始终是个未曾完全揭开的谜团,线索支离破碎。
这理所当然。
“我们这里虽然可以相对"轻松"地离开……”
卡莱尔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螺旋向下的石阶入口前,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白流雪、西克伦以及跟在后面的帕纳莱特,“但还是要"小心"。不仅是小心其他派系,也要小心……这座神殿本身隐藏的一些"东西"。”
白流雪一边与神官们讨论着黑魔人与灰月教的复杂生态,一边早已在暗中,极其细致地观察着这座内部结构异常的神殿。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以"神殿"的形式存在?"白流雪心中疑虑渐生。
内部华丽到近乎奢靡,与外部阴郁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
更关键的是,一路行来,看不到任何除了神官(黑魔人)之外的人类信徒。
侍从、守卫、乃至打扫的仆役,清一色都是气息内敛、举止有度的黑魔人。
虽然不清楚他们对“灰空十月”的信仰究竟有多深、多纯粹,但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为何要维持“教堂”的形式与名号,却在加莱奥伯爵领这片区域附近,扮演着调解地下交易、提供庇护、惩戒叛徒的“黑帮仲裁者”角色?
如果是为了隐藏身份而伪装成教堂,那至少该做做样子,吸纳一些人类信徒作为掩护。
可这座神殿外有高明的空间迷宫保护,根本无人能轻易接近,伪装的意义何在?
"真奇怪……"
白流雪微微眯起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瞳孔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里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单纯崇拜灰月之神的信仰场所。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历练与敏锐直觉的奇怪“确信”,悄然在他心中扎根。
这座神殿,隐藏着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啊,我们到了。”
卡莱尔的声音将白流雪从沉思中拉回。
众人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门扉前。
门上雕刻着极其复杂、扭曲、仿佛在不断流动变化的灰色符文与几何图案,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宁、仿佛能吸走视线与思绪的诡异波动。
“这里有……追捕过女巫之王的神官?”白流雪看向卡莱尔,确认道。
“是的。”
卡莱尔点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敬畏,“我们……也有很久没亲自来"打扰"这位大人了。”
“很久?”
西克伦嘶哑地插话,深褐色的眼眸审视着那扇不祥的门。
“我们要进行"祈祷"与"请求进入"的仪式。”
布洛克解释道,示意众人退后几步,“请让开一下。”
白流雪依言后退。
帕纳莱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西克伦那并不算宽阔的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窥视。
吱嘎……吱嘎……吱吱!
两名恶魔神官并肩站在门前,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极其古怪、嘶哑、仿佛用钝器刮擦朽木的非人语言,低声吟唱起音调诡谲的祷文。
那声音刺耳而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魔力韵律。
呜……嗡!!
随着祷告的进行,大门上那些灰色的符文,骤然亮起了幽幽的、冰冷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符文纹路流淌、汇聚!
不久,整扇巨大的金属门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与震动,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卡莱尔停止吟唱,睁开眼睛,额角似有细汗,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侧身对白流雪说道:“可以进去了。”
躲在西克伦身后的帕纳莱特立刻疑惑地叫道:“诶?门……没开啊?”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依旧严丝合缝地紧闭着,毫无开启的迹象。
然而,白流雪却仿佛早已料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只是对两位神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喂!你……”
帕纳莱特惊叫。
唰!
就在白流雪的身体即将撞上金属门板的刹那,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又像是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富有弹性的水膜,微微荡漾起一圈空间涟漪,然后毫无阻滞地,消失在了门板之中,仿佛那扇门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影!
“哦哦?!”
帕纳莱特目瞪口呆,发出惊叹的气音。
西克伦对此似乎也并不意外,深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白流雪,同样迈步,身影融入了那无形的“门”中,消失不见。
帕纳莱特慌了神,急忙也想跟上……
砰!
“啊呀!”
那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帕纳莱特的额头,狠狠撞在了冰冷坚硬、纹丝不动的金属门板上,她痛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眼泪都疼出来了。
“无法通过这扇门……”
卡莱尔低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帕纳莱特,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疏离,“意味着……你体内的"女巫"血脉或气息,触发了门的"拒绝"机制。”
“白流雪对我们(黑魔人神官)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或"信任",所以不会攻击我们。”
布洛克的声音同样冰冷而坚决,灰白的眉毛拧起,“但这件事结束后,请你……立即离开这座神殿。这里不欢迎"女巫",尤其是……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女巫。”
布洛克警告的意味,赤裸裸,毫不掩饰。
帕纳莱特又疼又气,棕色的眼眸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无力与焦急。
她看着那扇将她拒之门外的冰冷铁门,又看看神色漠然的两位恶魔神官……
忽然,她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
就在卡莱尔和布洛克转身,准备像白流雪他们那样“穿门而入”的刹那……
“嗖!”
帕纳莱特如同一道迅捷的红影,猛地从地上弹起,伸出双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卡莱尔和布洛克神官袍的后摆衣角!
“你!”
两位神官同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或甩开,但帕纳莱特抓得极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们身上!
唰!唰!
空间涟漪再次荡漾!
抓住神官衣角的帕纳莱特,连同被她“拖住”的卡莱尔和布洛克,三人的身影,一同微微模糊,随即“挤”过了那扇无形的界限,消失在了金属门板之后。
“呃啊!”
门内传来帕纳莱特落地的闷哼和得意的低笑。
卡莱尔和布洛克站稳身形,脸上露出了惊愕与无奈的复杂表情,瞪着那个正拍打着身上灰尘、得意洋洋地朝着他们竖起一根挑衅中指的红发女巫。
帕纳莱特无视了他们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做完鬼脸后,立刻变脸般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嗖地一下贴到了西克伦身边,紧紧挨着,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
“这里是……”
先一步进入内部的白流雪,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门外华丽走廊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妙甚至令人不适的氛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没有璀璨的宝石光芒,没有厚实的地毯,没有温暖的熏香。
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与深沉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某种苦涩的草药,以及淡淡的、仿佛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地面并非石板或地毯,而是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房间地面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微光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邪异,由无数扭曲的符文、象征痛苦与束缚的图案,以及大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液的痕迹构成。
魔法阵的关键节点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根正在静静燃烧的白色长蜡烛。
烛火稳定却毫无暖意,反而将那些暗红的纹路映照得更加诡谲,在四周浓重的黑暗中投下摇曳不定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阴影。
“这里……似乎要举行某种"女巫仪式"?”白流雪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没错,确实是女巫的仪式场。”
随后进来的西克伦,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她伸手指向魔法阵中心附近,几个用暗红色粉末勾勒出的、形态扭曲的人形符号,“那是……"诅咒阵"。”
“诅咒阵?”
白流雪看向她。
“你知道那种把钉子钉在娃娃上施加诅咒的古老传说吧?”
西克伦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常识,“这是它的"进化"形式。现代的女巫……聪明且"现代化"多了。她们能够利用更精密的魔法阵、更强的媒介、更复杂的咒文,来更准确、更高概率地施加诅咒,甚至能远程锁定、隔空生效。”
听着这些相当令人毛骨悚然的“常识”,白流雪顺着西克伦手指的方向,望向了魔法阵的最深处、烛光最为晦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披陈旧的深蓝色、绣着褪色银色星月纹路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安静地跪坐在魔法阵的边缘,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又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世上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故事。”
跟进来的卡莱尔神官,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蓝色长袍的身影,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诅咒之间中带着回响,“特别是……与"女巫"这个身份牵扯过深的人。她们往往……终其一生,都在试图"摆脱"自己的命运。”
“女巫?”
西克伦眉头皱得更紧。
“是的。”
布洛克接话,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你们也都……与众不同。”
他目光扫过西克伦、白流雪,最后瞥了一眼躲在西克伦身后的帕纳莱特。
“爱上女巫的"女巫猎人";”
“对女巫猎人产生"奇怪好感"的女巫;”
“为了寻找心爱的女巫,不惜自称"女巫猎人杀手"、四处奔波的人类少年……”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的人,神色都微微有些变化。
“听上去,每个人……都"不平凡"啊。”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那位"预言者"……也是如此。”卡莱尔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蓝色长袍的身影,“据说……她"原本"就是一名"女巫"。”
“女巫?!”
这次惊叫出声的是帕纳莱特,棕色眼眸瞪得溜圆。
“嘘!”
布洛克立刻竖起食指,严厉地示意她噤声,眼神带着警告。
“女巫……也在做"女巫猎人"的工作?”西克伦嘶哑地问,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算是吧。”
卡莱尔叹了口气,“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所以她才会……"躲"在这种地方。用"诅咒"与"预言"的能力,换取"灰色神月"的庇护,同时……也为教派做一些"不便明说"的工作。”
白流雪低声道:“说起来简单……”
因为周围有太多这样“身不由己”、“命运弄人”的案例,他脸上露出并不完全相信的表情。
“违背自己的"命运"……”卡莱尔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亲身体会过的疲惫,“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意志"。”
“或者说……受到了"更强大意志"的干预。”西克伦淡淡地补充。
她自己,便是凭借强大到近乎偏执的意志,强行摆脱了“女巫猎人”的宿命。
卡莱尔睁开眼,目光依次扫过白流雪和帕纳莱特,问道:“那么……你们呢?”
白流雪和帕纳莱特。
一时间,竟无法轻易回答。
他们真的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吗?
“我……不太清楚。”
帕纳莱特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低声咕哝,抱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我……”
白流雪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网吧的屏幕,游戏中的死亡,穿越后的迷茫,与斯卡蕾特的相遇,一路走来的战斗与抉择……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我想……努力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虽然……并不顺利,前方也一片迷雾。”
“那么……”卡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可能同时拥有强大的"意志",但同时也……受到了"更加强大意志"的影响与牵引。”
“更加强大的……意志?”白流雪喃喃重复。
他隐约知道,那所谓的“更强大的意志”是什么。
是那个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给予他“棕耳鸭眼镜”、仿佛在幕后推动着一切的无形之手;是无数“可能性”中其他白流雪的记忆与“馈赠”;是这个世界本身复杂的因果与命运的织线……
现在,他隐约看到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该走的路。
但那路的尽头,那推动他的“意志”的真面目,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呵呵呵……有趣。”
一个干涩、苍老、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女声,突兀地、低低地,从魔法阵深处、那个蓝色长袍身影的方向,飘了过来。
“嗯?!”
正在与神官对话的白流雪,闻声立刻降低了姿态,身体微微绷紧,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看来……还没"死"。”
西克伦开了个冰冷的玩笑,深褐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白流雪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全神贯注。
那个身披陈旧蓝色长袍的某人,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动作僵硬,仿佛一具生锈的机械。
最终,她抬起了头,转向了白流雪他们的方向。
兜帽的阴影下,首先映入白流雪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
白流雪心中微微一凛。
那是一双难以分辨是少年还是少女的、异常清澈、仿佛不沾染丝毫尘世烟火气的眼眸。
瞳孔的颜色是奇异的淡银灰色,如同凝固的水银,倒映着烛火与魔法阵的微光,却仿佛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她的鼻子和嘴巴被一层看似轻薄、却隔绝了所有窥探的深灰色面纱牢牢遮住。
但从脸部露出的、光滑到近乎没有毛孔的苍白皮肤,以及纤细的脖颈轮廓来看,外表年龄应该很小,甚至可能未成年。
但是……那眼神。
那眼神中透出的,是远超其外表年龄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时光砂砾的沧桑、疲惫与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因为曾无数次面对过那些外表年轻、实际年龄却大得吓人的存在(比如斯卡蕾特,比如艾特曼校长),白流雪很容易就分辨出了这种特质。
“受到……"星辰之爱"的孩子……竟然会来到这里……”
预言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干涩,缓慢,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吟诵某种诗篇的韵律。
“果然……世界真是难以预料……有趣……”
白流雪捕捉到这个词,心脏微微一跳,上前一步,谨慎地询问:“您是说我……受到了"星辰之爱"?”
“是的……”
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似乎“聚焦”在了白流雪身上,但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的某处。
“你不知道吗?所有夜空中的星辰……都在注视着你。那种炽热的、充满"期待"与"观测"的目光……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星辰……注视?
白流雪下意识地抬起头。
因为这里很暗,他原本以为是完全密闭的空间。
但此刻仔细看去,令人惊讶的是天花板,竟然是完全敞开的!或者说,那里根本没有实体天花板,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
而在这片虚空之中,无数的星辰,正在静静地、璀璨地闪耀着!
星光密集到令人窒息,构成了浩瀚的银河、旋转的星云、明灭的星座……
天空璀璨明亮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与这地下深处的、只有烛光的黑暗房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与诡异的和谐。
“这里……不受"星辰"的直接注视。”
预言者似乎知道白流雪在看什么,嘶哑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与疲惫。
“作为"预言家"……为了能长久地"生存"下去……必须逃离……"泄露天机"的罪名与反噬……这里,是少数能短暂"遮蔽"天机的地方……”
“"泄露天机"……”白流雪低声重复,心中的某种猜测愈发清晰。
“是的……”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星辰书库"……”
白流雪感到自己的呼吸,瞬间一滞!
星辰书库!
斯特拉提奥计划(StelrioProject)的核心!
那个据说记载了埃特鲁世界乃至更广阔时空中无尽知识与可能性的、位于世界外侧的神秘“图书馆”!
“我们"预言家"……在那里……阅读过去、现在……和未来……”
预言者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敲打在白流雪的心上。
“你的过去……和未来……也在其中……虽然……只是碎片……”
白流雪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关于我的"过去"……您知道些什么吗?”
他对自己到达埃特鲁世界之前的、那个“另一个白流雪”的人生与真相,抱有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探究欲。
但,预言者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呵呵……”她发出一声干涩的、仿佛风吹过枯骨的低笑,“如果我能"读取"你的一切……早就"死"了……星辰的"注视"……与"泄露"的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
“那么……您知道什么?”白流雪不甘地追问,目光灼灼。
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白流雪。
“我知道……你在寻找的女人……我还知道……那个女人的位置……”
她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兴奋!
“我都清楚!”
白流雪的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斯卡蕾特……她知道斯卡蕾特的位置?!
预言者似乎对白流雪剧烈的反应感到非常愉快,发出了一连串嘶哑的、仿佛老旧风箱般的笑声。
“呵呵呵……”
她猛地抬起了一只从宽大袖袍中伸出的、瘦削到皮包骨头、皮肤是一种不健康死灰色的手臂,用那根如同枯枝般的食指,直直地指向了魔法阵的最中心。
那里,烛光最为密集,暗红的纹路几乎要燃烧起来!
“所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你还在磨蹭什么?!既然你来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魔法阵!你还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白流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癫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抬脚就要走向魔法阵中心。
“脱鞋!”
预言者再次用尖利的声音大喊!
“……好的。”
白流雪从善如流,立刻停下,蹲下身,快速地脱掉了沾满泥泞的旅行靴和袜子,赤脚站在了冰冷的、刻画着邪异纹路的石质地面上。
真是个……挑剔的预言者,但没有她的帮助,就找不到斯卡蕾特,所以,他乖乖地听从了她的话。
“斯卡蕾特!哦!斯卡蕾特!”
预言者似乎陷入了某种亢奋的状态,挥舞着双臂,声音中充满了夸张的戏剧感与复杂的情绪……
“偏偏你爱上的女人……是血染的女巫之王!这真是既有趣又令人遗憾,甚至有些恶心!”
“你!”
她猛地转向白流雪,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他!
“你应该知道……要找到她……需要付出代价!”
我……完全不知道。白流雪在心中默默回答。
预言者厉声喝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白流雪诚实地想。
“你说,准备什么?”
语言者开口询问。
“好吧!”
预言者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疑问,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
“那我们马上开始!”
“什么?!等一下!”
白流雪大惊,急忙想要阻止!这流程也太跳跃了!
但,为时已晚。
预言者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用一种更快、更急、音节古怪到难以理解的语言,飞快地念诵起冗长而复杂的咒文!
她的双手,如同抽搐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引导着魔法阵中暗红的光芒,开始如同沸水般剧烈地涌动、升腾!
“轰!”
所有的蜡烛,火苗骤然蹿高数尺,颜色变成了妖异的幽绿色!
“回想起来!”
预言者的声音,如同炸雷,直接在白流雪的脑海中轰鸣!
“回想你所爱的,以及……被爱的她!用你全部的思念与灵魂!呼唤她!”
“呃啊啊啊!!”
白流雪感到全身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入、撕裂,骨骼、肌肉、内脏,甚至是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烈的震动感与撕扯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经,他紧闭双眼,死死地捂住仿佛要炸开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呜……呜呜呜!!"
虽然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还是凭借超人的耐力与意志,强行在脑海中,拼命地回忆起斯卡蕾特的脸庞。
那带着狡黠与温柔笑意的碧绿眼眸,那随风飘动的乳白色长发,那故作高傲却掩不住关切的语气,那最后刻在扫帚上、充满孤独与期盼的五个字……
"拜托……拜托了!斯卡蕾特!等我!”白流雪他在心中,用尽全部的力气,无声地呐喊!
闭着眼睛,拼命想着斯卡蕾特的白流雪,突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又像是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轻轻地托起……
他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呼!”
白流雪猛地坐起身,表情因残留的剧痛与突然的失重感而微微扭曲。
“嗯?”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啾啾!啾啾啾!
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如同跳跃的音符,钻入他的耳中。
呼……
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凉爽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他汗湿的棕发。
头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得如同蓝宝石般的天空,几缕洁白的云絮,慵懒地飘浮着。
远处,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起伏的绿色草原。
茂盛的草叶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阳光和煦,气温宜人,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祥和、充满自然的气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流雪低声自语,撑着柔软的草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赤脚踩在带着露水的、微凉的草叶上,触感真实。
“斯卡蕾特……被困在这里?”
他难以置信地四顾。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囚笼”,反而像是某个人迹罕至的、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
显然……
预言者的咒语,出了某种问题。
要么是定位错了,要么是传送过程发生了偏差,要么……这里本身就是某种伪装或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白流雪,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寻找斯卡蕾特的旅程,似乎在历经波折后,又一次,踏入了全新的、未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