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第573章 密信至
首先便是整齐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一二一——!”
“一二一——!”
“向右转——!”
那打头的兵士看到王明远和廖元敬来了,当即喊道:
“立正——!”
“稍息——!”
“敬礼——!”
台岛的乡勇和番民们立刻敬礼,扯着嗓子高喊道:“王大人好——!”
王明远也笑着配合喊道:“战士们好——!”、“战士们辛苦了——!”
然后就是齐刷刷的:“为人民服务——!”
喊声士气高昂,看的王明远不住的点头,这练兵已经初具效果,看来前世的军训法子放到现在也十分有效。
接下来路过在建的工地,扛木料的,运石块的,搅拌灰浆的……号子声,敲打声,响成一片。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腊月应有的闲散,只有一种紧迫的认真。
看到王明远过来,人们纷纷停下活计,同样热情地行礼招呼。
“王大人!”
“大人您来了!”
“大人,这墙夯得结实不?”
王明远一一回应,不时停下来查看工程细节,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放眼整个场地看去,他看到李大山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在帮着指挥搬运石料。看到栓子拄着拐杖,在藤甲作坊门口跟陈铁锁比划着说什么。也看到黑木头人带着几个熟番汉子,正在练习如何快速依托砲堡的射孔进行弩箭射击。
这种全民动员、紧张备战的气氛,让王明远心中的紧迫感稍稍缓解。
只有手中有刀,墙后有堡,心中才能不慌。
……
这天下午,王明远正在衙署书房里,与廖元敬和几个吏员商议着开春后的垦荒和水利计划。突然,王大牛在外求见,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王明远心中讶异,大哥很少在这种公务时间来找自己。
“三郎,”王大牛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磨损的信函,低声道,“刚有人突然送到咱们家的,送信的人丢下信就走了,没留话。”
王明远心中一动,接过信,信函很薄,封口普通,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但当他指尖触及信封角落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元宝形状的暗纹压痕。
是阿宝兄!他约定的密信渠道!
王明远面上不动声色,对廖元敬等人道:“诸位先按方才议定的去准备,细节我们明日再详谈。大哥,你随我来。”
众人告退,王明远带着王大牛回到了他们居住的衙署后院中的书房。
“大哥,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王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大牛重重点头,沉默着站到了门口,像一尊铁塔。
王明远走到书案前,小心地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看似空白的、质地稍厚的宣纸。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平整地铺在桌上,然后拿过烛盏,点亮蜡烛,将火焰小心地控制在信纸下方半寸左右,缓缓移动烘烤。
这是阿宝兄离开前,他跟阿宝兄商议的密信办法,用的是一种台岛本地特产蚜虫的虫瘿加上一些其他东西制成的药水书写而成,遇热显形。
随着灯火的烘烤,空白的信纸上,渐渐浮现出淡褐色的字迹。字迹很小,但清晰工整,正是阿宝兄的笔迹!
王明远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信中先是写了,他返京当日便禀告上官连夜出动,按图索骥,一口气抓了十几人,全是李阁老门下最要害的官员。且审讯也是很快就有了进展,所获匪浅,直指中枢。
看到这里,王明远精神一振。阿宝兄动作果然迅捷!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因为李阁老的反应,同样更快。
就在靖安司拿到口供的当天下午,李阁老便递了请罪奏疏。不是等皇帝发难,而是主动进宫,跪在乾清宫外,捧着一封请罪折子。
李阁老奏疏里写明了他"治家不严、御下无方",说他虽对下属及远方亲族的不法行径不知情,但身为首辅,有失察之责。请求皇上革去他首辅头衔,闭门思过。
王明远看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好一个“以退为进”!
李阁老这一手,玩得真是炉火纯青。抢在皇帝和靖安司发难之前,自己先站出来“认错”。认的不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而是“失察”这种可大可小的过错。并且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因下属蒙蔽而痛心疾首、勇于承担责任的老臣。
这一下,不仅堵住了不少人的嘴,甚至还博取了一些不明真相、或者本就倾向于他的官员的同情,更是将了一军给皇帝。
王明远顿时明白,这是在试探,试探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顺势批准,让他革职回家,那就意味着皇帝已经掌握足够证据,要动真格的了,打击即将来临。
如果皇帝温言挽留,驳斥其请辞,那就说明皇帝要么暂时还不想动他,要么就是证据还不够充分,需要时间。
而且,主动“闭门”,看似是放弃权力,实则是以退为进,暂时跳出风暴中心。
人不在朝堂,很多明枪暗箭反而不好直接瞄准他。他躲在暗处,更方便指挥门生故旧进行反扑,也更容易销毁证据、串联人手。
“老狐狸……”王明远低声骂了一句。
信的内容继续,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果然如同王明远所料。
几乎同时,京中数名分量不轻之官员,或户部,或工部,或地方督抚,皆“主动”上疏认罪。
承认在“糖捐”、“海捐”等事务中“受了奸商蒙蔽”、“为弥补府库亏空而误与不明身份之海商有所往来”,但众口一词,坚称“绝无通倭之举”,只认“失职贪腐”之罪。
更蹊跷处在于,疏上不久,几位关键官员竟相继“自-杀”于家中,皆留“忏悔遗书”,言“愧对圣恩,无颜苟活”。
王明远握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
这招“断尾求生”太狠了!李阁老这是把他证据链上可能牵连到他的关键节点,自己亲手斩断了!
抛出这几个够分量的下属,让他们“承认”部分皇帝和靖安司已经查到的“罪行”,但死死咬住“不知是倭寇”、“绝非通敌”这条线。然后用“自-杀”这种决绝的方式,彻底封口。
人死了,线索就断了,口供也停留在“贪腐渎职”这个层面。
这一下,就把一场可能涉及“首辅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性质硬生生给降低成了“首辅失察,下属官员贪腐渎职”,为他自己,筑起了一道厚厚的防火墙。
PS:走亲戚喝多了,今天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