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第565章 线索
听闻廖元敬此话,王明远瞬间困意全无。
师兄季景行亲自过来,在他预料之中。此次海战能如此顺利,全歼倭寇船队,师兄调动福建水师在外围设伏居功至伟,于情于理都该过来一趟,商议后续,也看看台岛损失。
可是……这位卢主使,会是阿宝兄吗?怎么会和师兄一同出现在他的书房?
王明远不再多言,对廖元敬点点头,示意他去忙船只接收的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让头脑清醒几分,随即快步朝着后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推开书房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茶气传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略显圆润的背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正是师兄季景行。
听到开门声,季景行转过身来,圆胖的脸上带着关切,正要开口,目光落在王明远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深深皱起,眼神中顿时写满了担忧。
而另一人,则侧坐在靠窗的酸枝木圈椅里,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绸衫,倒像是随处可见的行商。此刻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他面容俊朗精干,眼神平静深邃,不是卢阿宝又是谁?
“明远!”季景行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你……你这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快,先去洗漱歇息!有什么事,等你缓过劲来再说!”
卢阿宝也站了起来,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在王明远身上扫过,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几乎站立不稳的疲惫,眼中也透出一丝明显的关心,又仔细辨认了下他身上的血迹,这才松了口气。
王明远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师兄,阿宝兄,我没事。就是看着埋汰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师兄和阿宝兄联袂而至,想必有紧要之事。倭寇虽退,但台岛百废待兴,千头万绪,我实在不敢耽搁。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王明远很清楚,如果只是师兄季景行一人前来,或许是为了公务巡查,或许是有了新的指示,他或许还能先去稍作整理。
但阿宝兄出现在这里,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代表的是皇帝的耳目,是靖安司直插地方最隐秘角落的利刃。他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有惊天的大案、或者牵扯极深的隐秘需要处理,甚至是皇帝有密旨传达。此时此刻,再大的疲惫也必须压下。
季景行了解自己这位师弟的性子,见他目光清明,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与卢阿宝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坚持。三人重新落座,季景行亲手给王明远倒了杯温茶推过去。
“先润润喉。”季景行叹了口气,率先开口,切入正题。
“明远,之前咱们从台岛以及整个福建行省调查的那些证据和资料,已经顺利递送给恩师,交由陛下处理了。陛下震怒,已下密旨,卢大人便是作为主使南下福建,暗中查证此事,我则负责配合。”
王明远心头一凛,果然!
卢阿宝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根据季大人提供的证据,我们在厦门卫、福州府等地详密追查,虽遇阻力,却也摸到了不少线索,斩断了一些触角。根据这些线索,继续顺藤摸瓜,也隐约看到了通往更高处的影子。”
王明远默默听着,心跳也不由加快。
卢阿宝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微沉:“然而,就在我们向京城方向追查时,一条关键的线……断了。”
“断了?”王明远下意识追问。
“嗯。”卢阿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礼部左侍郎,祝文翰,突然“暴病身亡”。死得很“干净”,也很“及时”。我们刚查到他的一个远房侄子与福建某位官员有过秘密银钱往来,还没等深挖,这位祝侍郎就在一次寻常饮宴后,“突发急症”,当晚便没了。所有可能的线索,在他这里,戛然而止。”
王明远心头一凛,“暴病身亡”?在这等节骨眼上?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分明是灭口!
“祝侍郎……”王明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记得之前在大朝会,那“租台论”便是由他提出。身为朝廷三品高官,这样的人物能被指使,或者能让这样的人物甘心为其充当白手套甚至牺牲品的,背后之人,其能量和地位,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祝侍郎虽死,但我们并非全无线索。”卢阿宝继续道。
“根据已有的蛛丝马迹,以及陛下授意,我们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方向。只是,缺乏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难以触动根本。陛下需要铁证,朝廷也需要一个能昭告天下、平息物议的结果。”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王明远身上:“所以,我此番前来,一是协助季大人稳定福建后续,清理残渣。二来,也是想看看,台岛这边,能否有新的突破。昨夜廖将军提及,你们生擒了此次倭寇侵台的头目,且其自称知晓内幕……”
卢阿宝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明远对卢阿宝也没有隐瞒,点头道:“不错,那倭寇头目自称是倭国幕府将军胞弟。为求活命,声称掌握朝中某些人与倭寇勾结的详细情报,包括联络方式、接头暗号,甚至可能涉及具体官员,现被单独秘密关押,由廖将军亲自安排人手看守。”
“此僚狡猾凶悍,但如今身陷绝境,为求一线生机,所言或许有几分可信。若能撬开他的嘴,或许真能如阿宝兄所言,将那条断掉的线……重新接上。届时,藏在最深处的那些人,便无所遁形了。”
卢阿宝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如此甚好。此人干系重大,不容有失,亦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接下来的审讯,便交由我接手即可。”
王明远毫不意外,点头应下:“理当如此。”
事情初步议定,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王明远强撑着精神,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季景行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又劝道:
“明远,正事既已谈妥,你就听师兄一句,赶紧去歇着!剩下的事情,有卢主使和我,还有廖将军他们,你还不放心吗?你要是累倒了,台岛这一大摊子事怎么办?那些刚经历了战火的百姓怎么办?”
卢阿宝也道:“明远兄,审问人犯非一时之功,需有周密准备。你且安心休息,待你精神恢复,我们再细商台岛善后及后续布防之事。陛下对台岛防务之事,亦十分关切。”
听到“陛下关切”四字,王明远精神微微一振,他知道两人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处理任何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事情。
“那……就有劳师兄,阿宝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