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我说你坐下歇歇吧，你走去走来的，看的我眼睛都晕了。” 方信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没几秒钟他又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走动，时不时的看看桌子上的电话。 “我现在怎么坐得下来，一想到厂子里还堆着那么多的饮料，我这心里就急得跟火烧似的。” “奇了怪了，老张，你说那个华侨怎么还不打电话？他不是说今天要来我们厂里考察吗？” “厂子里那么多货物积压，找不到买家，现在工厂又不敢再开工了，为了给工人开工资，我们手上也没什么钱了，再这么下去，厂子要倒闭了，你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老张？” 老张道：“我哪里是不急？你没看我这头发都白了不少？但是现实情况是着急也没用，我们松山可乐比不过人家可口可乐，没有竞争力呀。” 方信怒道：“怎么比不过了？我们的生产线虽然是二手改装的，但是也不影响使用，饮料的味道我也亲自尝过了，跟可口可乐区别不大，甚至我们的还更便宜，怎么就比不过人家呢？真是见了鬼了！” “因为可口可乐是外国货呗。”老张双手一摊。 “我说你，你现在说话的样子怎么这么气人。”方信更生气了。 老张苦笑道：“老方，我其实已经算过我们厂的流动资金了。” 方信站住脚步，老张顿了顿说道：“按照现在的的情况顶多还能再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要是再没有销路的话，要么裁员，要么倒闭。” “不能裁员工，他们要是下岗了让他们怎么活？”方信立刻道。 “当初能够建这家工厂，全都是靠乡里乡亲们对我们的信任。他们跟着老支书一起把村里的分红都拿出来，又找县里贷了款才成就了我们松山可乐。” “为了把工厂干好，大家都卯了劲的学习，相互监督，”方信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句难听的，大家比当年吃大锅饭那会儿还有自觉性，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跟我们干。” “裁员，你说能裁谁？” 老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就算把人裁了，其实工厂一直没有单子的话，也撑不了多久，顶多再拖一两个月而已。”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门口有脚步声响起，随后门被敲响。 “进来。”方信嘶哑着嗓子，搓了搓脸，坐回了椅子上。 “厂长，那个华侨商人还没来吗？大家伙让我来问问，还有食堂的饭菜，什么时候准备啊？” 方信和老张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照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可现在已经快一点了，人家肯定是不来了。 “不用准备了。”这句话仿佛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问话的人出了办公室，没多久，密集的脚步声传来，门再次被敲响。 方信和老张抬眼看去，门外站了一群人，全都是厂里的职工，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神色都充满了信任。 他们看着这群人，喉咙突然有些发堵。 老张和方信两人当年在村里当过知青，和村里的村民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后来二人考上了大学，相约着回村里看看乡亲们。 一回去后才发现虽然分田到户，但是松山村仍旧穷得揭不开锅。 也不单单是松山村穷，而是整个县都穷，松山村算是最穷的一个村，家家户户，一年能吃一回肉都算好日子了。 明明他们每家每户都养了鸡，可是除了家中年幼的孩子和生病的人，其他人根本就吃不到鸡蛋，鸡蛋都要拿到镇上去换要用的酱油和盐之类的东西。 即便穷成这样了，当年他们这群知青为了备考，白天要上工，即便可以减轻重量，那也要干半天，晚上只能靠着月光照明，村支书不忍心，挤出了村民手里的蜡烛供他们照亮看书。 村民们自己都舍不得用，缝衣服都是摸黑干，却也心甘情愿的把蜡烛让给他们。 两人都知道村支书，这是为了跟他们结一个善缘，但知道归知道，不代表他们不会为对方的善举而感动。 两人回到村后见到大家人就过得那么困苦，一个有技术，一个有头脑，商量后，一拍即合，决定开一个工厂，老支书鼎力相助，带着他们到处要钱，根本就顾不得什么脸不脸，终于把工厂开起来了。 一开始厂子确实带来了大笔的订单，松山可乐也是风光过的，可风光来得快也去得快。 可口可乐卖到了他们这边，即便价格比他们还贵了几毛钱，但大部分人就是更愿意买可口可乐，就因为它是外国货。 老张和方信两人到处托关系找采购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他们嵩山可乐有兴趣的华侨商人，说好了今天要来厂里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对方就会下订单，起码能把库存给清了。 可现在，人也没来，电话也没打一个。 方信和老张看着门口站着的工人们有，村里的也有，他们从县里招聘来的，两人想说些安抚大家的话，但是厂里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停工一个月了，那话就像堵在嗓子里一般。 “大家先回去吧，那个大老板临时有事，可能得重新约时间了。”方信闻声看去，是老张，他扬着一张笑脸，安抚大家。 “是呀，”方信勉强挤出一张笑容，“大家伙先回去吧，等我们约好时间再通知大家。” “张厂长，方厂长，你们就别骗我们了，厂里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 “我们今天来不是要问什么，大家伙都商量过了，厂子要是维持不下去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只要一半工资。” “要不是我们还有家要养的话，我们一半都不要。”说话这人一脸羞愧。 “大家，有心了。”方信顿了顿道。 又过了半月，两人几乎每天都在外面东奔西跑，甚至想过把松山可乐卖到福临商超，只要能在福临商超里面上架，即便销量比不上可口可乐，那也是得到福临商超认可的，应该能够让厂子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