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眉头一挑。 大哥好啊，大哥得当。 他早就有过称爸三省，听别人尊一声爸爸的念头。 苏小落早就和他说过：在其他地方，不管是企业还是单位，叫别人爸爸总是很奇怪的，但黑社会不同，人家叫爸爸是正儿八经师出有名的，那叫教父。 沈言了解过三省帮会的生态构成，在三省里面当大哥不需要你有多高的职业素养。 毕竟这帮人都混黑社会了，基本上也别指望他们素养能有多高了。 这对沈言来说是好事啊，这意味着人家这生态圈，更强调权利，不强调义务。 用不着像公司或是宗门一样整天处理数不清的麻烦。 毕竟帮会这生态，乱才是常态。 你看伍发这种头脑简单，做事莽撞的人都能在全三省最大的几个帮会之一烈火帮混到个三当家，可见帮会的活，好干！ 沈言几乎不带犹豫的，就在心中做了决定。 不过怎么接手，还是得好好斟酌一下，要是直接同意，显得太过心急，难免这帮人口服心不服，还有可能落下个携恩逼人的名声，指不定这群街溜子阳奉阴违。 他心中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走一遍国人三辞三让的流程。 众所周知，俺们国人都喜欢这一套。 念及此处，沈言扯了扯嗓子：“你们都是三省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帮会的弟兄们也是为了一个义字尊你们一声大哥。如今乱世，我靠着手上这点微末道行就要窃取你们打拼多年的帮会，岂非不仁；辜负了你们帮会兄弟对你们的信任，岂非不义。这种不仁不义之事，我沈某人便是道德有瑕，也断然是不会做的。” 好歹在宗门里当了这么多年宗主，这种假大空的套话他还是会一点的。 沈言说完还默默推开车门下车，手负身后，背向众人，仰头望月。 小样，这还不迷死你们，让你们以后都忠心耿耿。沈言对刚刚自己的发言非常满意。 “这……”沈言身后共十一人，皆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什么叫仁义，这他妈的就叫仁义。 沈言猜的没错。 十一人中除了伍发和丁勉，都是各大帮会的龙头大哥，他们打拼多年才将手中帮会发展到如今地步，又怎肯轻易将帮会拱手让人。 这其中，感激沈言救命之恩，愿以帮会依附者自然有之，比如胡英杰。 但更多的是情势所逼，别人都跪下来认大哥了，你不认这个大哥是不是有点不讲究，到时候言哥不带你玩怎么办。 这荒山野地怪物横行的，被沈言丢下基本就等于宣告死刑了。 所以他们的心中也确实生了沈言携恩图报的心思。 可直到沈言说出这番话，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是一个思想高尚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他从未想过携恩图报，反而体谅他们这些帮会大哥的难处，推辞不受送到眼前的巨大诱惑。 无私，太无私了。 沈言在他们眼里俨然成了伟大的代表。 沈眼背着手，还在等着他们剩下的两让呢，可半跪在地上的九人迟迟没有反应。 沈言正纳闷呢，就听身后几人高喊：“言哥仁义，今幸得言哥体恤，我等感恩涕零，必将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片刻之后，九人齐齐垂手，向沈言拜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背过身去的沈言脸都绿了，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啊？ 什么叫感恩涕零，铭记于心不敢相忘，后面呢，后面的台词哪去了？ 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你们应该在我第一次拒绝后，言辞更加激烈，纳头就拜，哭着喊着表示我若不当这个爸爸，你们就长跪不起。 然后我再次拒绝，发表一段义薄云天的感言。 接着你们痛哭流涕，以死相逼，坚决表示我若还不肯受，你们就自绝于此。 我半推半就，面对你们的苦苦相逼，勉为其难的当了这个爸爸。 最后在我一声声“你们这是害苦了爸爸呀！你们这是害苦了爸爸呀！”的呐喊声中完成了这个三辞三让的过程。 沈言回身望去，这群人已经自觉从地上站了起来，互相拍拍对方身上的灰尘，面上带笑，口中互相谦逊。 “是我误会言哥了，言哥就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还是言哥心胸宽广，我这点家底攒下来还真不算容易。” “是啊是啊，言哥要是真当我们西关会的大哥，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跟我手底下的小弟们解释。” 几人一边夸着沈言仁义，一边为保住自己的家底松了一口气。 沈言黑着脸看着他们。 不是，我和你们客套客套，你们也是和我客套客套啊，这也不是真心要认我做这个大哥嘛。 那既然都客套客套了，就不能再客套客套？懂不懂什么叫三辞三让啊。 沈言一批脑袋，忘了这群人都是混社会的，没什么文化素养，知不知道三辞三让都还是个问题。 早知道不和他们客气了，这逼有点装过头了。 还是吃了太有文化的亏。 沈言看到他们互相寒暄着上了车，还一脸无辜的问：“言哥，你怎么不上车，你的脸咋看着有点黑？” 沈言很想回他们一句：“你们猜我为什么脸这么黑。” 当~~~ 正在此时，钟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 这已经是第九声钟响了，每一次钟声过后，这些怪物都会变强。 八声钟响后，每一头怪物都很难对付了，这第九声钟响又会让怪物更加麻烦几分。 “言哥，这次钟响好像就从隔壁城市传来的。”丁勉几步攀上城中的一座高楼。 越发清晰的钟声如同就在耳边，丁勉凭着余音在高楼顶向四周张望。 钟声的音波宛如实质化一般，在不远处的城市中荡起涟漪。 钟声响起的城市就在他们的隔壁 那是一座没有任何高大建筑的城市，城市中的楼房像是被削去了下半腰，只余下一个楼顶，显得低矮怪异。 在刚刚的那声钟声过后，丁勉看到那座城市中又有几个建筑向下方沉入，连楼顶的部位也彻底掩入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