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金生的拒绝，在林文鼎的意料之中。 想让一个在象牙塔里待了小半辈子，视学术为生命的顶级知识分子，放弃自己安稳的生活，下海去趟商业这滩浑水，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林文鼎，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看准的东西，不弄到手，绝不罢休，包括人也是一样的。 “蒋教授，您先别急着拒绝。” 林文鼎非但没有因为被拒而气馁，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更显真诚。 “我知道，您对我们这些所谓的拥有特权的阶级，可能存在一些偏见。觉得我们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铜臭味，不屑与之为伍。” 林文鼎突然拔高了声音。 “可您想过没有，我在满足自己利益的同时，是不是也为国家分担了经济压力。” “现在有多少国营企业都经营不善，处于倒闭亏损的边缘。国库券到了他们手中的压力，是累赘，我用他们急需的资源，换取国库券，没什么毛病吧？！”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想要真正地富强起来，光靠喊口号，光靠纸面上的理论，是远远不够的！” “经济才是一切的根基！” “只有让老百姓的口袋里，都有了钱，这个国家，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子！” 林文鼎描绘起一幅宏伟的蓝图，从个人发展，谈到企业未来，再从国内改革，谈到全球的宏观经济。 “蒋教授，您是研究政治经济史的大家。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次世界格局的巨大变革，背后都离不开资本的推动！” “现在，整个世界都看着我们国家！都等着看，我们这个刚刚打开国门的社会主义国家，到底会走向何方！”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而国库券不仅仅是一张小小的债券，它背后，代表的是整个国家的信用！是我们向全世界，展示我们改革决心的，一面旗帜！” “我愿意支持国家！如果哪天国策变动了，我手里囤积的国库券变成了废纸，我也心甘情愿！” 林文鼎拥有重生的记忆，知道历史未来的走向，才敢把牛皮吹这么大。 他明白自己的这套说辞有点虚伪，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说动蒋金生。 蒋金生对林文鼎刮目相看，林文鼎虽然在享受特权，可他的眼界，他的格局非常高。 林文鼎讲得没错。 一个学者，如果他的理论，永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那和闭门造车，有什么区别？ 蒋金生越想越觉得林文鼎讲得有道理，内心的防线，开始松动了。 他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林先生，就算你说的都对。可你想过没有，你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万一这次的投资失败了。你扛得住吗？” “你所说的那些宏伟蓝图，都将化为泡影。而你也将背负上巨额债务！” 林文鼎听懂了。 这位蒋教授，终究还是不相信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能玩得转国库券这么大一个盘子。 他在质疑自己的经济实力！ 林文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全身透着强大的自信。 “蒋教授，您的顾虑，我听懂了。这里不是一个适合深聊的地方。” 他冲着蒋金生发出了邀请。 “走，我带您去个地方。咱们边吃边聊。” 在林文鼎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的攻势下，蒋金生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毕竟，林文鼎背景不一般，又对他如此尊崇，这个面子，蒋金生还是得给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一开门，撞见了像个门神似的，直挺挺守在门口的舒雪。 “蒋……蒋教授，林……林先生。” 舒雪眼里放光。 她看着林文鼎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好奇。 那么现在，是小迷妹见到偶像般的崇拜和兴奋。 林文鼎和蒋金生离开阶梯教室后，舒雪愣神了很长时间，终于想起来了。 蒋教授曾经在某一节课上，专门把鼎香楼这个全国第一个个体户饭店作为案例，拿出来当做典型分析。 并且在课上提到了林文鼎的名字，林文鼎以一人之力推动了整个国家放开个体户经济发展的进程。 这个林文鼎是一个奇人，一个真正的，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弄潮儿！ 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奇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让舒雪如何能不激动？ 舒雪心脏怦怦乱跳，壮起胆子问道：“林先生！我……我能再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蒋金生看着自己这位求知欲爆棚的得意学生，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他主动向林文鼎夸耀道：“林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舒雪，我们系学习最好的学生，也是我带过的，最有潜力的一个好苗子。” 林文鼎此刻，却没心思跟这个舒雪闲聊。 “不好意思，舒雪同学。我和蒋教授还有要紧事要谈，改天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失落的舒雪。 直接带着蒋金生，扬长而去。 舒雪眺望着林文鼎高大坚毅的背影，和蒋教授一起，钻进了一辆停在学校门口的奔驰车中。 绝尘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舒雪好奇心爆棚，心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痒痒的，难受极了。 这个林文鼎，到底找蒋教授，有什么要紧事？ 他们要去哪里？ 要去谈什么？ 唉…… 舒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自己终究还只是个学生，人微言轻，分量不够。 否则，说不定就能跟着一起去了。 舒雪的慕强心非常重，她只愿意和优秀的人多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