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首都重型机械厂的大礼堂，再次被装饰一新。红色的横幅，从舞台的顶端，一直垂到地面，上面用宋体字写着：热烈欢送宋守诚同志光荣退休暨新厂长民主票选大会。 气氛庄重，尤其是在乎这次票选结果的领导层，内心泛着紧张。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长桌。 市机械工业局的领导们，在局长带领下，悉数到场，坐镇中央。 他们的两旁，则是首都重型机械厂以宋守诚为首的，即将换届的领导班子成员。 而在局长的另一侧是林文鼎，这个名义上的包干人，竟然有资格紧挨着机械工业局局长坐下。在职工们看来，林文鼎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台下，首都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将整个礼堂，坐得是满满当当。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好奇，还有一丝躁动。 大会的第一项议程，是为老厂长宋守诚，举办光荣退休仪式。 当主持人用高亢的语调，念完宋守诚长达数页的履历后，这位在工厂里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老人，缓缓地走上了舞台中央。 他拿着发言稿的手，微微颤抖。 他讲起自己和这座工厂四十年的缘分。讲到动情处，他的老眼有些湿润。 守旧派的那帮老伙计们，看着台上那熟悉而又苍老的背影，也是感同身受，一个个都红了眼圈。他们瞅着那个安然端坐在主席台上的林文鼎，心里有些难受。 宋守诚已经跟守旧派的众人通过气了：这个姓林的，不好对付。以后，你们一定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然而，对于台下绝大多数的普通职工来说，宋守诚的离去，并没有在他们心中，激起太大的波澜。 他们巴不得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家伙，赶紧下台滚蛋。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首都重型机械厂，成也宋守诚，败也宋守诚。 令人唏嘘。 简短而又乏味的退休仪式结束后，今天的议程终于进入了真正的重头戏：民主票选新厂长！ 三名候选人，在热烈的掌声中，依次走上了舞台。 他们分别是：宋守诚的嫡系，主管生产的守旧派副厂长刘建军。 钻营派的代表，主管技术的副厂长张立新。 以及年轻且资历浅，却也受人关注的黑马——高立猛。 前两位候选人的致辞，都是千篇一律的官样文章。他们深情的回顾了老厂长宋守诚的光辉岁月，表示自己如果能当选，一定会继往开来，将老厂长的革命精神，发扬光大。 宋守诚听到这番话，心里头美滋滋的，脸上都快笑出了花。 他已经和钻营派的胖副厂长，在私底下达成了协议。双方利益互换，暂时合作，集中所有的票数，确保自己的嫡系刘建军，能够以明显的优势，当选新厂长。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轮到高立猛上台时，他的致辞，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没有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也没有去吹捧任何人。 他只是用质朴直白的语言，向台下的所有职工，描绘了一幅令人振奋的蓝图。 “我如果能当选新厂长，我只向大家保证三件事。”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坚定。 “第一，涨工资，发奖金，让所有肯干活，有本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第二，搞技改，换设备，让我们厂，重新挺直腰杆子。” “第三，”他的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上的林文鼎，“我将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和配合我们厂的包干人林文鼎先生。与他通力合作，为我们全体职工，谋取更多的福利，让我们的工厂，越办越好。” 普通职工们沸腾了，一片欢呼。 致辞结束后，投票正式开始。 职工排着长队，依次走上舞台，将手中的选票，投进了那个红色的票箱之中。 随即，大会进入了激动人心的唱票阶段。 “刘建军，一票。” “张立新，一票。” “刘建军，一票。” …… 一开始，计票的结果，完全在宋守诚的预料之中。刘建军和张立新两人的票数，遥遥领先，交替上升。而高立猛的票数，则少得可怜。 宋守诚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甚至还得意地，瞥了一眼主席台上的林文鼎。 小子，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宋守诚的根基，这就是我耕耘多年的人脉。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然而，当唱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情况却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高立猛，一票。” “高立猛，两票。” “高立猛，三票。” 高立猛的名字，开始以很快的频率，被接连不断地念了出来。 黑板上，代表着他票数的那一栏，“正”字接连增加，涨势迅猛。 宋守诚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怎么回事？高立猛的票数为什么突然涨得这么快？ 宋守诚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唱票进行到最后阶段时，整个礼堂，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戏剧性的翻盘惊住了。 黑板上，计票的结果，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高立猛的票数迅速增加，早已遥遥领先，将另外两名候选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他的总票数，甚至已经超过了另外两名候选人的票数总和。 优势十分悬殊，票选的结果已经无比明朗，新厂长将是高立猛。 主持人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归属守旧派和钻营派的领导层们全都傻了眼。 尤其是老厂长宋守诚。 他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圆睁，满脸不敢置信。 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宋守诚盯着黑板上刺眼的数字，只觉得天旋地转，血压高升，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这个结果只有一个解释。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守旧派，以及他刚刚才达成联盟的钻营派，出现了大量叛徒，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暗中倒向了林文鼎一派。 他们手中的选票，全都投给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高立猛。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宋守诚很想仰天高呼，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他愤恨地瞪向林文鼎！ 一定是林文鼎，肯定是林文鼎这个王八蛋在捣鬼！ 他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重型机械厂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