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勇被赶走后，金老三又替混账侄子，再一次向林文鼎郑重地道歉。 “林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金家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金老三的姿态看似放得很低，可林文鼎能够察觉到，金老三的眼神里，带着疏远和戒备。 “外面天冷，咱们屋里说。”金老三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文鼎带着李四和陈石头，跟着金老三走进了正屋。 屋内的陈设，是典型的朝鲜族风格。地上铺着厚实的地炕，烧得滚烫，一进屋就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家具多是矮脚的木桌和坐垫，显得古朴而又雅致。 金老三招呼着林文鼎坐下，亲自给他倒上了热茶。 他拿起桌上的黄铜烟锅，装上一撮烟丝，用火柴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吞云吐雾。主动聊起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诸如燕京的天气，延边的风土人情，偏偏不问林文鼎的来意。 林文鼎心里跟明镜似的，金老三这是在防着他。辽宁王大炮的倒台，让金老三对林文鼎忌惮不已。 生怕林文鼎来吉林抢地盘，把他金老三也给一并收拾了。 林文鼎不想再跟金老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 “金老哥，我这次来吉林，是想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一起发财。” “我手里有一批货，想在整个吉林地区铺开，我听说金老哥你路子广，人脉硬，在整个倒爷圈子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所以，我想请你来做这批货在吉林的总代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副崭新的“希罗”牌蛤蟆镜，一条做工精良的喇叭裤。 “金老哥你看看，就是这两样东西。” 林文鼎将样品推到了金老三的面前。 金老三拿起那副蛤蟆镜，在手里掂了掂，又摸了摸喇叭裤的面料。他常年跟各种货物打交道，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是顶级的货色，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尤其是包装上印刷有英文“HilO”商标，更是让他眼神一凝。 洋文！ 这可是从南方来的稀罕玩意儿！天南海北这么一倒腾，利润肯定很厚！ 金老三眼皮跳了一下，却没有松口答应。 他吐出一口浓烟，慢悠悠地说道：“林老板，你太看得起我金老三了。” “我就是个倒腾日用品，去对岸换山货药材的粗人，你拿来的这些时髦玩意儿，都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我岁数大了，搞不懂也玩不转。” “你这批货金贵，我怕我给你卖不出价，耽误了你发财。这事，我怕是搞不来。” 金老三委婉地拒绝了。 林文鼎眉头微皱，他早就料到，想说服这个只跟本族人合作的金老三，不会那么容易。 “金老哥，话不能这么说。”林文鼎耐着性子劝道，“这蛤蟆镜和喇叭裤，现在可是最紧俏的货。咱们东三省的老百姓手里有钱，消费能力强，这东西只要一铺开，绝对不愁卖。” “利润方面，我可以给你最大的让步。只要你点头，我保证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金老三依旧是笑着摇头，态度温和却又坚定。 “林老弟，这不是钱的事。是我这把老骨头，实在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 眼看劝说无果，林文鼎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金老三温和地下了逐客令，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林老板，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早点回旅馆休息吧。我就不留你了。” “改天我做东，在延吉最好的饭店，给你们接风洗尘。” 李四和陈石头对视一眼，都有些愤怒。他们没想到，这个金老三竟然如此不识抬举，林爷亲自登门拜访，许下重利，他竟然敢拒绝。 就在林文鼎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声清脆而又倔强的女孩声音，突然从里屋传了出来。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正屋通往后院的门帘，被人掀开。 一道靓丽的身影，冲了出来，正是和林文鼎有过一面之缘的金贞淑。 她身上穿着的，是朝鲜族女子在婚礼等重大庆典时才会穿的阔衣。 大红色的衣身上，用五彩丝线绣满了繁复而又精美的图案。 宽大的袖子上，是象征着长寿和吉祥的牡丹与荷花。 前后衣裙上，更是用金线刺绣着“二姓之合”、“百福之源”的字样，寓意着美满的姻缘和无尽的福气。 金贞淑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精致的簇冠，冠上点缀着珠宝玉石，熠熠生辉。一条长长的绸带，从簇冠后方垂下，是为“后发带”，绸带上也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花开富贵的吉祥图案。 如此华丽的装扮，更加衬托出金贞淑的漂亮动人。 可此刻，她脸上却满是抗拒和愤怒。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嚷嚷着。 “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瘸子！阿爸，你不能逼我！我要自由恋爱！我不要包办婚姻！” 一个穿着同样华丽服饰的中年美妇，从里屋追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我的阿嘎西！你快回来！婚衣还没试穿好呢！别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让人看了笑话！” 金老三霍然起身，“胡闹！简直是胡闹！赶紧给我回屋去！” 他厉声呵斥完女儿，随即又转过头，满脸尴尬地对着林文鼎致歉。 “林老板，实在对不住。我老来得女，把这个小闺女给宠坏了，越来越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千万不要见怪。” 而此刻，林文鼎的目光，正定格在金贞淑的身上。 怎么是她？！ 那个在青年湖公园的冰场上，把自己撞倒的朝鲜族美女？ 她竟然是金老三的女儿？！ 延吉这地方还真是小！这也太巧了吧！ 金贞淑也注意到了林文鼎，四目相对，满是错愕。 惊喜、意外、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的小嘴都张成了“O”型。 本以为萍水相逢，一别后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林文鼎竟成了自家的客人？！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也顾不上跟母亲争吵了，提着华丽的裙摆，像一只欢快的小鹿，惊喜地扑到了林文鼎的身边。 “林文鼎？！真的是你呀！你怎么会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