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记，论迹不论心本身是个伪命题。” “您作为副省级市委书记，相信您更应该清楚这一点。” “所谓论迹不论心，只不过是面对诱惑时，为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或者为他人开脱的一套说辞。” 陈知行目光沉静地看着吴明远，继续开口说道“在纪律和法律面前，动机或许影响定性，但行为本身才是决定性的。” “您今晚拒绝了八十万，同时主动报备、彻查相关责任人，这就是迹。” “而心，是您对父亲病情的焦虑、对原则的坚守、对政治风险的权衡，这些复杂的心绪，组织上无法揣测，也不该去揣测。” “但我们办案、用人、评价干部，最终看的还是迹。是否守住了底线，是否维护了规则，是否对得起肩上的责任。” 吴明远看着陈知行，深深的打量着他，深深的看着他。 似乎想从陈知行的眼中看出什么。 但那双眼睛...很平静，宛若深潭。 吴明远突然苦笑一声，有些颓废的坐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需要别人来教我为官之道，真是...呵呵呵。” 陈知行微微摇头，淡淡道：“吴书记，不是我教您为官之道，我也没资格教您为官之道。”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吴明远微微颔首，神色中透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释然。 “你说得对。很多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某一瞬间的动摇是出于私心还是无奈。但只要迹不歪，路就不会走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零星灯火：“基金会的事，你放手去查。文城市公安系统的教育整顿，我会在明天的碰头会上强力推动。至于暮卡那边...” 吴明远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通缉岩罕的通告已经发了，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会跳出来，又是哪些人会急着撇清关系。” 陈知行也跟着起身：“书记放心，我会把握节奏。” 从小区离开之后，陈知行坐进改装好的普拉多，按下车窗，点燃一支烟，拿着手机给周若璃打了个电话。 “喂，媳妇。” 陈知行抽着烟，脸上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的样子。 虚岁三十，马上奔四，眼看着就到五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是这副样子！ “说，怎么了，我忙着呢。” “省厅连夜送来一具尸体，今天晚上我得加班，你自己在外面吃点吧。” 陈知行浑身一颤，赶紧道：“没事没事，你的事情重要！嗯，重要。” 刚来的那天，省厅就来了一具尸体，据说是吸毒吸嗨了然后凉了。 那天晚上陈知行也加班，结果回去之后，周若璃恶趣味来了，一边给他做丸子汤，一边说解剖的事情。 那叫一个相信，主打一个身临其境。 结果嘛...陈知行一口没吃，反倒是周若璃，一边吃一边笑。 在之后，陈知行就禁止她进入厨房了。 那特么根本就受不鸟哇！ “文成市委书记家里的情况不太好，父亲生病了，然后我想着是不是能倾斜点资源？” “这位书记，我觉得是可以扶一扶的。” 有些资源，他不能直接给吴明远，但可以通过更稳妥的渠道递过去。 既然吴明远能坚守自己的心，那不管到底是不是论迹不论心的，至少没有做出越线的行为。 “吴书记父亲需要的进口靶向药，国内渠道少、价格高。” “我想是不是帮忙牵个线？不是走特殊渠道，而是通过正规的医疗合作项目或者涉外药企的临床援助计划，以组织关怀的形式介入。” 周若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背景音从嘈杂变成安静，显然换了个安静的环境。 周若璃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你想帮他解决后顾之忧，又不想让他沾手？” 陈知行无奈道：“不算帮他解决后顾之忧，我只是想着...组织上培养一位副省级干部不容易，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腐败了，是不是不太值得？” “更何况，吴书记现在不能有软肋，更不能因为家事分心。” “暮卡案正在关键期，文城市局的教育整顿也需要他全力推动。这件事，由省纪委或者省委组织部以慰问老干部的名义去协调，最合适。” 这件事情不能搞得太大，但也不能搞得太小。 说得难听一点，陈知行就是要做这件事情，还得让他知道。 毕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至少得把吴明远绑上他们这艘船吧？ 不然...那钱和资源不就特么白花了？ 电话那头，周若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又透出几分严肃：“你啊，现在也学会绕这些弯弯肠子了。” “不过...你说得对，吴书记能顶住压力主动报备，说明他骨头是硬的。” “这样的人，值得组织上关心，也值得你拉一把。”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靶向药的事，我这边确实有路子。” “我记得周家这边有几个和国际药企合作的临床援助项目，针对的就是罕见病和特殊病例。” “我明天一早就去问问，看能不能把吴老的情况报上去，走正规审批程序。” “以慰问老干部的名义，由省委组织部或者省老干局出面协调，程序上说得过去，也不会落人口实。” 陈知行松了口气：“还是媳妇想得周全。” “少贫嘴。” 周若璃轻哼一声，语气转为认真：“不过知行，你得想清楚。你这么做，吴书记会领情，但也会觉得欠了你，或者说，欠了我们这”一个人情。” “这和你直接送钱给他，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方式更隐蔽、更符合规则。他那样的政治人物，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知行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我知道。但至少，这是阳光下的关怀，不是暗地里的交易。” “他接受了，是组织对干部的温暖，他不接受，我们也尽了心。” “至于人情...只要他继续守住底线，把文城的工作做好，这份人情就不算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