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第485章 歇两天谁给我挣钱
龙城西区,城郊废弃化工厂。
凌晨两点,这片荒芜了十五年的工业废墟像一头巨大的黑色野兽,匍匐在杂草与垃圾之间。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铁链被人用新锁替换过。厂区内最高的那座反应釜车间,窗户被人用木板从里面封死,只留几道缝隙透出微弱的昏黄灯光。
侯三贵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沙发是从废品站花八十块买来的,弹簧早就坏了,坐上去整个人往中间塌。但他不在乎。他五十三岁,精瘦,皮肤黝黑发亮,剃着光头,左脸颊到脖子有一道蜈蚣状的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在牢里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柄划的。穿一件深灰色旧夹克,里面是起球的红色秋衣,领口敞开,露出干瘪的锁骨。
他面前站着五个孩子。
三个男孩,两个女孩。最大的看起来十四五岁,最小的只有八九岁。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有泪痕,也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泥污。站成一排,低着头,没人敢看侯三贵的眼睛。
沙发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出头,精壮,剃着板寸,是侯三贵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大彪”。另一个瘦小些,三角眼,是专门负责带孩子出去“上班”的“老猴”。
侯三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老猴赶紧凑过来,用打火机点上。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罩住那五个孩子。
“说说,今天怎么回事?”
没人吭声。
侯三贵抬手指向最左边那个男孩——十四五岁那个,穿一件明显太小了的灰色运动服,袖口磨得发白。
“大头,你先说。”
大头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贵、贵哥……今天商圈那边治安巡逻的太多了,我们不敢下手……转了好几圈,只……只弄到三百多……”
“三百多。”侯三贵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五个人,一天的任务是两千五。三百多,够干什么的?”
大头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侯三贵把烟叼在嘴角,站起来。他走到大头面前,抬起手——不是打,是拍了拍他的脸。轻轻的,像长辈安慰晚辈。
“大头,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三年……”
“三年。三年了,还不知道规矩?”
大头拼命点头。
“知道知道!贵哥,我知道错了!明天我一定补上!双倍补上!”
侯三贵点点头。
“好。知道错就好。”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然后他看向老猴。
“今天巡逻的多?”
老猴点头。
“是,西城分局那边最近好像在搞什么行动,商业街那边便衣比平时多了一倍。我带着孩子们转了两个小时,没敢下手。”
侯三贵皱皱眉。
“分局?那个新来的副局长不是还没上任吗?”
“没上任,但听说已经提前开始摸情况了。治安支队的人这几天都在外面跑。”
侯三贵吸了口烟,没说话。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升腾。
他盯着那五个孩子,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最后停在最小的那个女孩身上。
那女孩八九岁,瘦得像根柴火棒,穿一件大人的旧毛衣,袖子挽了好几道。脸上有一块淤青,是前天偷东西时被失主打了一巴掌留下的。
“小丫,你今天偷了多少?”
小丫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一百……”
“一百。”侯三贵笑了,笑得很和气,“小丫,你来我这多久了?”
“半、半年……”
“半年。半年了,一天一百?”他把烟头按在沙发扶手上,捻灭,“你知不知道,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一天要花多少钱?”
小丫摇头。
“比你偷的多。”侯三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小丫,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丫的眼泪流下来。
“贵哥……我错了……我明天一定多偷……多偷好多……”
侯三贵低头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
“大彪。”
大彪上前一步。
“贵哥。”
“小丫今天任务没完成,按规矩怎么办?”
大彪面无表情。
“关禁闭,不给饭吃,明天继续。”
侯三贵点点头。
“听见了?带下去。”
小丫的腿软了,站都站不住。大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走向车间深处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条粗铁链。铁门后面是三平米的小黑屋,以前是放化学原料的仓库,现在是关孩子的禁闭室。
小丫被推进去,铁门关上,铁链哗啦啦响。
她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侯三贵重新坐回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剩下的四个孩子。
“你们几个,今天谁偷得最少?”
四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说话。
侯三贵指了指第二个男孩——那孩子十岁左右,瘦小,眼睛很大。
“二毛,你偷了多少?”
二毛张了张嘴。
“二、二百……”
“二百。”侯三贵抽了口烟,“还剩四个,加起来凑了三百多。平均一个人不到一百。二毛,你一个人偷了二百,比他们三个加起来还多。”
二毛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不敢吭声。
侯三贵看向另外三个孩子。
“你们三个,明天任务翻倍。补今天的,补明天的。补不上,跟小丫作伴。”
三个孩子拼命点头。
侯三贵摆摆手。
“滚吧。”
四个孩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消失在车间另一头的宿舍区——那里用木板隔出几间小屋,地上铺着破棉被,就是孩子们的“宿舍”。
老猴跟过去,检查那边的门锁。
车间里只剩下侯三贵和大彪。
侯三贵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抽烟。
大彪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贵哥,这几天风声紧,要不让孩子们歇两天?万一被分局的人盯上……”
侯三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歇两天?歇两天谁给我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