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一栋毫无挂牌的办公楼内。 身穿土气中山装的小石，安坐于办公室。 木质办公桌上，保温杯，电话、钢笔、报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任谁来看，都会赞一句： 艰苦朴素的好干部啊！ 要说唯一的奢侈品，恐怕就是一台小彩电了。 那，也是工作需要。 此时小彩电播放着新闻，小石也没开声音，就那样放着。 咚咚咚…… “进来！” 只见一名同样打扮的年轻人步入，手拿报表，递上道： “石处，魔都第九纺织厂，今早又来了一批纯棉府绸、细布、涤棉细布。” “他们的宋厂长也来了，希望今晚能请你吃饭。” 听得这话，小石义正言辞道：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部门是完成国家交代的任务。” “不搞人情关系那一套。” “不管哪个厂长来，都给我婉拒。” “呃……” “石处，这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宋厂长的意思是，在楼下食堂吃一顿，不是要出去。” “嗯？” 小石听得，立马教训道： “小高，注意你的思想。” “你这些话，已经很危险了。” “工作怎么能讲人情呢？” “是是是……” 小高听得，赶忙点头，随即转换话题，奉承道： “石处，听说上头已经决定。” “全国各大工厂，无论是工资、福利、退休金。” “都由工厂自行运营、承担。” “现在每天都有好多厂长来我们部门。” “希望能够先走他们的货。” “我看过不了多久，我们部门就能正式挂牌了。” 小石一脸正色，严肃道： “正因为我们部门的权力越来越大，才要加强党性。” “今晚内部开一个会议。” “三个小时，学习领导精神。” “至于挂牌，都是为人民做事，无名英雄才是最伟大的。” “你想进步，我很明白。” “但是做人，不能整天想着进步，最要紧是为人民服务，明白嘛？” “是！” 手下听得，对于这位好领导，彻底服了。 放下文件之后，恭敬退出办公室。 小石这才松弛下来，看着办公桌上高高的文件，心里美滋滋。 不错，随着国内风向转变，初步启动改革。 变化可太大了。 最先改变就是： 以前国内大部分工厂，都有国家托底。 现在不托了，全部让厂子自己想办法。 这下子，谁是真正的干将，谁是废物，一眼即明。 有些厂子，一辈子都没研究过卖货的事。 每年按照上头的指标生产，之后由上头派人拉走，工作就算完成了。 现在可倒好，没了指标，没了包销。 让大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改变。 许多厂子瞬间就麻了。 很多人受到的教育，其实不适合干厂长。 以前有托底，他们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觉得自己品格高尚，是遵守纪律的好员。 其他某某厂长，油嘴滑舌，根本不配做人。 我不与你们同流。 直到此时，许多人赫然发现，风骨没用。 你手下几万工人要吃饭。 卖不出东西，发不出工资，大伙儿天天骂你。 别的厂子，过年有福利，发肉，发自行车。 我们厂，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别说你不是海瑞，就算你是，也要把你拆了。 这种大环境下，小石这个特殊无牌子的部门，成了最大的香饽饽。 有点能耐的大佬都知道。 鹏城小石，石副处。 那个家伙是管外贸的。 只是现在不许我们贸，有限制。 所以牌子没挂。 但是人家路子野，什么都能卖出去。 找他就对了。 小石也是因为上次的烤鸭功劳，风向的转变，再进一步。 从石科变成了石副处。 拿起保温杯，喝着枸杞茶，小石心里不由想到自己大哥。 当初的拜门，真是一辈子的幸运。 在大哥的指导下，自己苦学经济，从一个抓贼的卧底，变成负责走私的卧底。 别看都是卧底，工作性质一变，全都变了。 抓贼？ 抓一辈子都不定能做科长。 为国走私，这才几年，已经是石副处了。 在这个风云激荡的年代，前途远大呀。 “嗯？” 突然，小石瞟到电视机。 只见上面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烤鸭老男孩儿！ 对于这位，小石一直都很关注。 可惜他不是搞情报的，只能在报纸上得到一些滞后的消息。 看到烤鸭男孩儿，小石赶忙将电视声音调大： “北京时间，今早8点30分，美总老布携夫人芭芭拉访问日本。” “此次访问，将为期七天。” “美总在讲话中指出，美日两国，在政治和经济方面存在着许多共同利益。” “今后会大力加强相互间的磋商与合作。” “此次美总的随行人员，包括财政部长布雷迪、白宫幕僚长苏努努、以及美国商业考察团……” 此时的镜头，是老布等人，路过欢迎的仪仗队。 在清一色的白人、黑人团队里，亚洲人显得异常显眼。 摄像师或许都觉得奇怪。 专门在那人身上多留了十秒。 高大帅气，气势不凡。 不是楚千钧，还能是谁。 “大哥？” 小石双眼突出，拿着保温杯的手都控制不住抖了抖。 国事访问，国事访问啊！ 虽然是跟着去，那也是去了。 这事儿整得，怎么没告诉我？ 心中如猫爪，小石脑子也灵，眼珠一转，立马拿起桌上电话，按动号码： “领导，我有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不，不是工作的问题。” “现在部门运行非常好，排期出货，没有任何问题。” “是电视上的事……” “我可以查到美总去日本，谈了一些什么。” “只需要周师傅的配合。” “不是散打，厨师，京城烤鸭的厨师……” 无疑，之前还教训手下，别走人情关系，别想着进步的小石，又开启了征程。 他发挥起主观能动性。 打算直接带着胖厨子，提着鸭子，过去找大哥。 美总的目的，上头肯定想知道。 但你们不一定能查到。 我就不一样了，烤鸭在手，加上我大哥罩着我，可以直接去问。 这不又来大功了嘛。 关键还得是厨子。 赶紧的，连夜飞机，带上鸭子来鹏城，漂洋过海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