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风云江湖路:第1571章 文官东来,条件博弈
几天后,一辆黑色雷克萨斯,金边牌照。
上午十一点过几分到的森莫港北关卡。
关卡的人照规矩拦了车,走到驾驶位窗边弯腰看了一眼。
司机是柬埔寨人,三十出头,穿深色pOlO衫。
副驾驶坐了一个年轻人,也是柬埔寨面孔,短袖长裤,手上没东西。
后排一个人。
四十多岁,偏瘦,戴一副细框眼镜,穿浅蓝色长袖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头发梳得齐整。
“找谁?”
后排那人摇下车窗:“我姓宋,从金边来。跟杨先生约好了。”
关卡的人看了他两秒,走到棚子里拿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一分钟,对讲机回了话。
“往前开。码头那边有人接。”
栏杆抬了。
雷克萨斯沿着碎石路往港区开。
宋万纳坐在后排,没有像林胜发那样盯着工地看。
他的目光从车窗扫过去,停留的地方不一样。
左边空地上那几排棚屋,他看了一眼,看的不是棚屋本身,是棚屋之间的间距和朝向。
右边树丛里那条碎石路往山坡上去,他也看了,看的是路口有没有人,树丛的密度够不够藏东西。
经过仓储区的时候,一个穿迷彩的年轻人靠在棚子边上抽烟,腰间鼓出一块。
宋万纳的视线在那个位置停了不到一秒。
码头上的桩基、护岸、钢材堆,他扫了一遍,没有多看。
车停了。
刘龙飞在码头边等着。
跟接林胜发时一样,三句话。
“宋先生?”
“是。”
“跟我来。”
宋万纳下车,交代司机和随从在车边等。
他整了一下袖口,跟刘龙飞往山坡上走。
走碎石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树冠。
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但他看的动作本身说明他知道该往哪看。
刘龙飞注意到了,没吭声。
到了二楼,杨鸣在藤椅上坐着。
茶已经泡好了。
“杨先生。”宋万纳进门的时候微微欠了一下身,不多不少。
“请坐。”
杨鸣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宋万纳的手干燥,握得不紧,很快松开。
两个人坐下来。
杨鸣给他倒茶。
宋万纳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路上还好?”
“还好,从金边过来,路比前几年好走了一些。”他的中文很流利,语速比一般人慢半拍,每个字咬得清楚。
杨鸣没有寒暄下去。
他倒了自己一杯,端着没喝,等着。
宋万纳把茶杯放稳,双手搭在膝盖上。
“杨先生,我叫宋万纳。在洪将军身边做事,管一些行政方面的工作。这次来,是代洪将军跟您见一面。”
杨鸣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宋万纳停了两秒,像是在整理措辞,但杨鸣看得出来,这些话他来之前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最近的事情,洪将军都知道。”
他没有说“什么事情”。
不需要说。
陈国良的死、苏三的金子,这些事在金边传了多少个版本,双方心里都清楚。
“将军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过去了。”
这句话说完,他停了一下。
不是在等杨鸣接话,是在让这句话沉一沉。
陈国良在洪占塔手底下干了七八年,管着金边几十家华商的收钱通道,现在人死了,你杀的。
洪占塔说“过去了”,这不是原谅,是一个选择。
选择不追究,意味着追究的成本他算过了,不划算。
但“过去了”后面一定跟着“但是”。
宋万纳果然接上了。
“但将军想了解一下,杨先生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这个词很大。
可以是森莫港的发展规划,也可以是你跟金边华商圈的关系,还可以是你会不会动洪占塔的盘子。
一个问题,三层意思。
杨鸣把茶杯放在扶手上,手指搭着杯沿。
“宋先生从金边过来,几个小时的路。先喝口茶。”
他没有直接回答。
宋万纳也不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等着。
杨鸣的视线从宋万纳脸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来。
“宋先生,森莫港的情况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在建,规模不大,刚起步。”
宋万纳点了一下头。
“这个地方是我的。怎么来的不重要,但它是我的。我在这里做我的事,修码头,跑运输,做生意。”
他停了一下。
“我的事不多。往南是海,往东是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我不往北走,不往金边伸手,磅湛的事更跟我没关系。”
宋万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稳,一直看着杨鸣。
“杨先生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这么理解。”
宋万纳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
动作不快,擦了两下,举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又戴回去。
“杨先生说的,我听明白了。我会跟将军汇报。”
他没有当场表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杨鸣也没追问。
两个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聊了几句不相干的。
金边最近的雨季来得早,磅湛那边的稻子今年收成怎么样。
宋万纳接话很自然,语气跟刚才谈正事的时候不一样,松了一些。
但杨鸣注意到,宋万纳聊天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往窗外瞟一眼。
码头上的人在干活,桩机在响,叉车在跑。
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在看码头西侧那片高地。
那片高地的树丛里有一个暗哨,能覆盖从关卡到码头的整段路。
宋万纳不一定看到了暗哨,但他看了那个位置,说明他知道如果布防的话应该布在哪。
这个人是文官。
但不是只懂文的那种。
茶喝了三泡,太阳已经偏了。
杨鸣站起来。
“宋先生今天别赶回去了。从这里到金边,天黑之前到不了。住一晚,明天走。”
跟留林胜发时说的话几乎一样。
宋万纳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那就叨扰杨先生了。”
杨鸣走到门口,对着楼下喊了一声。
“龙飞。”
刘龙飞在下面应了。
“宋先生住一晚,你安排一下。”
刘龙飞上来,带宋万纳下楼。
杨鸣回到藤椅上坐下来。
桌上宋万纳用过的茶杯还在,茶水剩了半杯。
他拿起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喝了一口。
宋万纳看高地那个方向的时候,杨鸣就在看他。
这个人从进港开始看了什么、没看什么、在哪里多停了一秒,刘龙飞回头会跟他说。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刘龙飞说。
洪占塔派了一个文官来,不是武将。
文官来谈的是条件,武将来谈的是打不打。
派文官,说明洪占塔已经决定了:不打。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条件。
杨鸣把凉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几分钟后,他转过身,下了楼。
调度室门开着,刘龙飞刚回来,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杨鸣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看了什么,你跟我说说。”
刘龙飞翻到笔记本前面一页,上面画了几笔。
是一张简单的路线图,从北关卡到码头这段路,几个位置标了短线,那是宋万纳目光停留过的地方。
杨鸣看了一眼,没说话。
刘龙飞把笔记本转过来,指了两个点。
“这两个地方他看的时间最长。一个是西边棚屋区的间距。一个是上山那条路的路口。”
“高地呢?”
“我在楼下,没看见。”
杨鸣点了一下头。
“暗哨的位子不用动。他看得到看不到不重要,让他知道我们有东西就行。”
刘龙飞合上笔记本。
杨鸣站起来,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今晚上给他吃好点。”
然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