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风云江湖路:第1561章 商会分裂,人心浮动
消息传开的第一个星期,莫尼旺大道那边的华商圈子里,说法又不一样。
那边的人觉得是内部清理,商会里头有人想把陈国良弄掉,趁他在外面的时候动的手。
这种说法有一个站不住脚的地方:陈国良是洪占塔的人,动陈国良就是打洪占塔的脸,商会里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但说归说,反驳归反驳,这个版本传得并不慢。
原因很简单,商会里的人不是铁板一块。
陈国良管了总会的执行层多年。
总会从四十几家企业发展到一百多家,规模扩大了,利益也跟着复杂了。
谁出多少会费,谁能拿到军方的批文,谁的货走哪条线不用交过路费,这些事情,过去都是陈国良一个人拍板。
有人觉得公平,有人觉得不公平,但在洪占塔的名头底下,觉得不公平的人也只能忍着。
现在陈国良死了。
忍的那根弦就松了。
……
真正引起震动的,是后来流出的第四个版本。
这个版本没有在茶楼里传,也没有在堆谷市场的摊位之间传。
它是从一些更靠里面的渠道流出来的,做跨境生意的人、走灰色通道的人、跟军方和商会都有来往的中间人。
这些人说的版本是这样的:陈国良的死跟森莫港有关。
森莫港,大多数在金边做生意的华人之前没怎么听说过。
它在柬埔寨南边,是一个很小的港口,之前被一个本地军阀控制。
大约一年前,那个军阀被赶走了,港口换了一个新老板,华人,叫杨鸣。
陈国良是去森莫港要人的。
要的人叫苏三。
苏三是金边做黄金生意的,开了一家金号,做了七八年,手艺在金边数一数二。
之前,总会有一批黄金交给苏三处理,什么性质的黄金、多少量、怎么处理,这些细节因为说话人的不同而有出入,但金额都指向同一个数字:三千多万美金。
苏三提前动了手。
他把黄金转移了,人跑到了森莫港。
总会的人去森莫港要人。
陈国良带了七八个人、三辆车,到了森莫港就被赶出来了。
赶的方式不太体面。
有人说是被缴了械徒步走出去的,有人说连车都被扣了。
说法不一样,但结论一样,陈国良没能把苏三带走。
然后陈国良就死了。
杀他的人,就是森莫港那边的人。
这个版本比前面几个都完整。
它有起因、有经过、有动机、有结果。
它像一个故事,从头到尾都讲得通。
而且它还有一个前面几个版本都没有的细节:苏三用一半的黄金,换取了森莫港的庇护。
森莫港的老板杨鸣答应了。
一千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在金边的灰色生意圈子里传开之后,引起的反应比陈国良的死更大。
不是因为钱多。
在金边做灰色生意的人,见过比这更大的数目。
是因为一个小港口的老板,为了一千五百万,敢杀总会的副会长!
或者换一种说法,一个刚拿下港口不到一年的华人,收了客户的保护费之后,真的把客户保住了。
代价是跟洪占塔撕破脸!
有人说杨鸣胆子太大了。
一千五百万虽然不少,但洪占塔手下四五千人,在磅湛和暹粒有自己的地盘,在军方那边有人。
为了这点钱得罪这样一个人,不值。
也有人不这么看。
一个在莫尼旺大道做地产中介的华商,姓许,在金边待了十一年。
他跟朋友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国良带八个人去人家港口要人,被扒了枪赶出来,然后死在了外面。你们想想,这说明什么?”
他把酒杯里的啤酒喝完,擦了擦嘴。
“做我们这行的,最怕什么?不是怕赔钱,是怕东西放在一个地方,半夜被人搬走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你跟金边的仓库打交道,跟西港的保税区打交道,哪个不是今天收你管理费、明天换个人又收一遍?你投诉?投诉到军方那里去?军方的人自己就是最大的房东。”
“那个港口不一样。它刚开张不到一年,老板是个刚来柬埔寨的华人,谁都不认识,根基浅得很。但他收了人家的钱,就真的替人家扛住了。”
许老板敲了敲桌子。
“你们别光看他胆子大不大。你们想想,陈国良死了一个星期了,洪占塔动了吗?”
桌上的人沉默了。
“没动。”
许老板又倒了一杯酒。
“洪占塔手下四五千人,陈国良替他办了快十年的事。人死了一个星期,洪占塔一个字没说,一个人没派。你们猜,是洪占塔不知道?还是洪占塔在想?”
没有人回答。
“都不是。”许老板喝了一口,“是洪占塔在等。”
“等什么?”
“等把森莫港搞清楚。”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往杯子里倒酒,冰块碰着玻璃杯壁,响了几声。
许老板把账单翻过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跟我们没关系。”
……
金边华商联合总会的例会是每个月第一个星期二,在堆谷区金边大酒店三楼的会议室。
陈国良出事之后,这个月的例会没有取消。
但到场的人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一半。
来的人坐在长桌两边,茶水端上来了,没有人动。
上首的位置空着。
洪占塔从来不参加例会,那个位置留着是一种礼节。
陈国良平时坐的位置在上首的右手边,现在也空着。
主持会议的是常务理事林胜发。
林胜发,五十六岁,在金边做建材生意。
他是总会最早的一批创始会员,在商会里的资历比陈国良老。
但他从来不争,不跟陈国良争,也不跟洪占塔那边的人争。
他的建材生意做得不大不小,每年交会费,每次开会都来,发言不多,但说了都在点上。
他是商会里唯一一个所有人都不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