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风云江湖路:第1483章 缝合密码,复仇利剑
晚上。
梁文超坐在自己房间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窗户半开着,外面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热带的夜晚闷热潮湿,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带着一点咸腥味,那是从海边飘过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又拿出一支笔。
笔是普通的圆珠笔,蓝色的油墨,笔尖有点钝了。
他在纸角试了试,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笔尖落在纸上,他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画。
一颗心脏的轮廓。
主动脉、肺动脉、左心室、右心室。
线条很准,是画过无数次的东西。
在新加坡国立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他每周都要给实习生讲解心脏解剖,这张图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在主动脉弓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点。
又在左心房的后壁画了另一个。
这两个位置是血管吻合的关键点,也是缝合时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然后是缝合线。
他用虚线标出来,一种特殊的连续褥式缝合,针距比常规更密,每隔三针有一个故意的“顿挫”。
这种缝法不会影响器官功能,愈合后从外表看和普通缝合没有区别。
但如果做X光或CT,那些“顿挫”会在影像上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波浪形痕迹,像是心电图上的小锯齿。
普通医生看不出来。
但如果有人知道要找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他的签名。
梁文超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图。
台灯的光落在那颗心脏上,线条清晰,标注精确。
他想起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
不对,应该是两年零八个月。
那天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供体。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昏迷状态。
身上有挣扎的痕迹,手腕上有勒痕,指甲里有血,那是被绑架时留下的。
右眼眶周围有淤青,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像是被打过。
梁文超看着他被推进来,放在空出来的那张病床上,插上管子,接上监护仪。
“这个心脏不错。”押送的人说,“客户等了半年了,下周手术。”
梁文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供体了。
有的是偷渡客,被蛇头卖了几道手,最后落到这里。
有的是欠了赌债的,拿自己的命来。
有的什么都不是,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被人盯上了。
他们躺在那里,像是货物,等着被拆解。
以前梁文超会想办法让他们少受点苦。
偷偷调高镇静剂的剂量,让他们睡得更沉一些,或者在转运前多给一针止痛,让他们最后的时刻不那么难熬。
这是他能做的全部。
但那天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梁文超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电波形,听着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嘶声。
那天晚上,梁文超躺在自己的小隔间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那个年轻人的心脏被取出来,送上了医疗船。
梁文超没有参与手术,但他看到了术后的缝合报告。
很标准,很干净。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报告上的缝合方式是常规的连续缝合,针距均匀,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型。
两周后,又一台手术。
这次梁文超被指派参与。
客户是个大人物,据说是某国的退休高官,手术团队人手不够,他被临时拉去当助手。
手术在医疗船上进行。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货轮,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却是一座小型医院:无菌手术室、ICU、化验室,设备比很多三甲医院都先进。
手术很成功。
一颗年轻的肾脏被移植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体内。
缝合的时候,梁文超的手抖了一下。
主刀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以为梁文超是紧张,或者是第一次上船不适应。
没有人注意到,在血管吻合的最后一步,梁文超的缝合方式变了。
连续褥式缝合,针距更密,每隔三针一个“顿挫”。
这是他在新加坡国立大学附属医院工作时,导师教他的一种特殊缝法。
是老教授年轻时在德国学的,说是能减少术后血栓的风险,但因为太费时间,后来没有推广开。
全世界会这样缝合的人不超过一百个,其中一半是他导师的学生。
那是他的签名。
手术结束后,梁文超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给那些器官打上标记。
如果有一天,某个权贵死了,被做尸检,法医会发现那颗肾脏的缝合方式很特殊。
如果有人来问,如果有人来调查,只要找到梁文超,他就可以指证,这颗器官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客户是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还活着,而且有人愿意听他说。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在那个地下室里,没有武器,没有同伴,没有逃跑的可能。
他只有这双手,只有这门手艺。
他把它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从那以后,每一台他参与的手术,他都会留下“签名”。
不是所有供体都经过他的手,但那些级别高的、客户重要的,往往需要他这个“心胸外科专家”来把关。
南亚的人觉得他技术好、听话、不惹事,慢慢地给他更多的手术机会。
他们不知道,每多一台手术,他就多埋一颗雷。
两年零八个月,他数过,一共二十三台。
这些人现在还活着,身体里带着他的签名,像是埋进去的地雷。
只要条件合适,只要有人去引爆,这些雷就会炸。
梁文超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外面的椰树影影绰绰。
远处的码头有灯光,隐约能看到岗哨上站着的人影。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张图在他脑子里存了快三年,现在画出来,是因为他决定把它交出去。
因为杨鸣做了一件事,一件让他确认“这个人可以托付”的事。
地下室的东西已经转给沈念了,名单也给了,梁文超对杨鸣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杨鸣完全可以做另一个选择。
把他交给南亚,至少能换一段时间的和平。
但杨鸣没有。
梁文超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杨鸣选择了留下他,选择了和南亚对着干,选择了承担后果。
这种人,值得他把最后的底牌交出去。
名单是揭露,但成不了证据。
那些权贵可以否认,可以销毁记录,可以让证人消失。
就算把名单公开,他们也可以说是捏造的、是诬陷的、是别有用心的人编出来的。
但“医学指纹”不一样。
那是刻在他们身体里的东西,拿不掉,藏不住。
只要梁文超还活着,只要他愿意作证,那二十三个人就永远背着这颗雷。
他们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这个东西,不知道有一天会被引爆。
这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刀。
也是他能给杨鸣的最大的筹码。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卫生所后面经过,然后渐渐远去。
梁文超闭上眼睛。
明天,等刘龙飞那边有消息,他就把这件事告诉杨鸣。
纸在口袋里硌着他的腿,但他没有动。
他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