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皮尔巴拉。 此时正值盛夏，距离那场海鲜登陆宴仅仅过去了半个月。 然而，对于这五万名大明流民来说，天堂与地狱的转换，往往只在一瞬间。 “热……好热……” 红色的土地在烈日的暴晒下，仿佛一块烧红的铁板。 地表温度高达六十度，别说赤脚，就是穿着草鞋踩上去，脚底板都会烫起一串水泡。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令人窒息的热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噗通！” 一名正在搬运木料的年轻汉子，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红土里，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 “二狗！二狗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伴惊呼着想要去扶。 “别动他！都散开！” 几名带着黑袖标的“监工队”冲了过来，粗暴地驱散人群，将那汉子拖到唯一的阴凉处。 但即便如此，那汉子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重度热射病。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苍蝇。 “嗡嗡嗡” 这里是苍蝇的王国。 数以亿计的澳洲苍蝇，像是黑色的龙卷风一样包裹着每一个活物。 它们不叮人，但它们往人的眼睛里钻，往鼻孔里钻，往嘴角上趴。 只要你敢张嘴说话，瞬间就会有两三只苍蝇飞进嘴里，那种恶心的毛刺感和腥臭味，能让人把去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 为了对付这些无孔不入的魔鬼，道衍不得不颁布了一条令人作呕却极其有效的新政，苍蝇换粮。 “一斤死苍蝇，换二两干粮！” 这成了营地里孩童们唯一的工作。 这群瘦弱的孩子，没力气搬石头，便拿着破布缝制的网兜，在垃圾堆和厕所旁疯狂挥舞。 每天傍晚，都能看到孩子们排着队，手里提着装满黑色死苍蝇的陶罐去兑换那一点点救命的口粮。 这画面荒诞而惊悚，却硬生生地遏制住了痢疾的爆发式传播。 “啊！！滚开！都滚开！” 不少流民被这些赶不走拍不死的苍蝇逼得精神崩溃，拿着铁铲在空中疯狂挥舞，最后却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任由苍蝇爬满全身，如同黑色的寿衣。 水源告急，食物腐败，毒虫肆虐。 红背蜘蛛潜伏在草丛里，一口就能让人痛不欲生。 剧毒的太攀蛇在岩石缝里吐着信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外围的哨兵传回了警报。 在远处的红色山脊上，出现了一些涂满白色油彩、手持长矛的黑皮肤土著。 他们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像幽灵一样远远地盯着这些外来者，那冰冷的注视让本就紧绷的营地更添了几分恐怖的压抑感。 仅仅三天，就抬出去了两百多具尸体。 一种名为营啸的恐慌情绪，正在这红土大陆上积蓄，眼看就要炸开。 …… 营地中央，临时指挥所。 道衍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工装，但此刻这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析出了白色的盐渍。 他的脸上手上也爬满了苍蝇，但他却像一尊入定的老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师……不，总管！” 一名副官满脸恐慌地跑进来，“西边的三号营地有人闹事了！他们说水不够喝，说我们把他们骗来是喂苍蝇的！还要抢夺水车！” “抢水？” 道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三角眼里，没有慈悲，只有比这烈日还要毒辣的寒光。 “看来，是贫僧最近太仁慈了，让他们忘了规矩。” 道衍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铁皮喇叭，大步走出帐篷。 “传令亲卫队，上刺刀！跟贫僧去三号营地！” …… 三号营地。 几百名干渴难耐的流民正围着一辆运水车，手里拿着镐头和木棍，与守水的士兵对峙。 “给我们水！我们要喝水！” “反正也是死，不如拼了！” 就在局势失控的边缘。 “砰！” 一声枪响，领头闹事的一个壮汉眉心开花，仰面就倒。 人群瞬间死寂。 道衍踩着那个死人的尸体，站上了水车。 他无视周围那几百双仇恨的眼睛，甚至伸出手，抓了一把空中的苍蝇，狠狠捏死在掌心。 “想喝水？” 道衍指着那个死人，声音嘶哑而冷酷。 “在这个鬼地方，水就是命！不是贫僧不给你们喝，是老天爷不给！” “勘探队找了三天，就找到两个小水洼！这点水，要是平分，大家一起渴死！”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横刀，重重地插在车辕上。 “从现在起，立新规矩！” “一车矿石，换一瓢水！谁挖得多，谁就能喝个饱！谁要是敢抢，这就是下场！” 人群一阵骚动，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带血的横刀，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还有！” 道衍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最近拉肚子的人越来越多，营地里臭气熏天！这是瘟疫的前兆！” “传令下去！即刻建立"隔离营"！凡是发烧、拉痢疾的，全部强行隔离！生死由命！别连累活人！” “另外，组建灭蝇队和纠察队"！强行推行"旱厕法"！ 所有人必须去指定的茅坑拉屎，拉完必须掩埋！” “谁要是敢随地大小便，给苍蝇提供繁殖的温床……” 道衍狞笑一声，伸出自己的左手小指，比划了一个切断的动作。 “抓到一个，剁一根手指！第二次，剁手！第三次，脑袋搬家！” “贫僧不是在吓唬你们。为了这五万人能活下去，死几百个不听话的，贫僧不在乎下十八层地狱！” …… 铁血手段之下，秩序被强行重塑。 虽然残酷，但这却是这片蛮荒大陆上唯一的生存法则。 在道衍的高压政策和“工分制”的诱惑下，流民们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为了那一口救命的水，为了不被扔进隔离营等死，他们开始疯狂地挖掘地下水，疯狂地开采矿石。 一座简易的要塞——镇海城，开始在皮尔巴拉的海岸线上拔地而起。 值得一提的是，工匠们发现了一种名为血土水泥的配方。将当地特有的富铁红土，海边的贝壳粉与一种桉树分泌的粘液混合，竟能制成硬度堪比青砖的建筑材料。 流民们疯狂地收集贝壳和树脂，一座座猩红色的堡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流民们用红土烧制的砖块砌墙，用坚硬的桉树搭建棚屋。 哪怕每天都有人因为中暑倒下，哪怕每天都有人被毒蛇咬伤，但活着的人已经迅速适应了环境。 半个月后。 夕阳西下，将整片红土大陆染得更加血腥。 新建的栈桥边，第一堆开采出来的富铁矿石，已经堆积如山。 那暗红色的矿石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仿佛是这片大陆献给大明帝国的贡品。 道衍站在矿石堆顶端。 他的脸上爬满了苍蝇，甚至有几只停在他的眼角，但他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近乎虔诚的笑容。 “阿弥陀佛……” 他看着脚下这堆石头，仿佛看到了无数把燕云步枪，看到了无数条钢铁轨道。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大明百姓的汗水和血水。” “但这……将是大明工业挺起脊梁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