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的云朵: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疆婚礼
当代诗人闻捷在她的代表作《婚礼》中这么写道——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房外是春天,房里也是春天!地毯上围坐那么多姑娘,就像鲜花开满小花园。”
诗歌里描述的新疆婚礼发生在1952年,作为民族文化、宗教信仰与生活习俗深度融合的载体,哪怕在六十多年后的今天,喀什地区的老百姓们依然坚持着最传统的古法仪式。
“盐代表生活的根基,方块糖则是甜蜜的意思,馕象征富足和团圆,但记得必须是奇数个,最后的最后,这些衣服料子,全是用我们自己生产的皮棉做成的,预祝你们两个今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阿卜杜书记指着墙边一大堆形形色色的箱子如数家珍,这套传统“拜西馕塔西拉西”提亲礼已经在喀什地区的维吾尔族百姓间沿用了上百年,是对女方家庭尊重与诚意的体现。
陈风从头到尾都在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作为汉族人,他对这套新疆传统婚礼的习俗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所以不得不完全仰仗村里大伙的帮忙。
小麦和陈风的婚礼本就是团结村所有姆妈和波瓦们翘首以盼的大事,当阿卜杜书记“登高一呼”后,整个村子瞬间就开启了高速运转模式。
一般情况下,男方的提亲礼送上后,女方家庭不会立刻答复,需要3-7天召集家族长辈商议,考察男方家庭声誉与新郎品行,期间可能还要暗中打听男方情况。
但陈风不是本地人,家里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加上作为女方长辈的老艾已经完全赞成了婚事,所以这步“考察”环节也就被免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收到礼物的第二天,老艾就会用精美的绣花餐巾包裹馕和糖果作为回礼,并送上“愿两个孩子像石榴籽一样紧紧团结”的祝福。
这还不算完,等双方初步的意愿确定后,接下来要登场的才是正式“送礼”环节。
维族传统的订亲仪式被称为“穷恰依”,男方需要准备厚重的彩礼上门,礼物的品种越是丰富,就越能彰显诚意和自身实力。
陈风在整个准备过程中完全没法插手,合作社的社员们一个比一个热情,有人送来了亲手制作的精美糕点,有人送来了漂亮的女式四季服装,有人送来了日用的锅碗瓢盆,还有人干脆牵来了还在活蹦乱跳的牛和羊。
而小麦那边同样热闹,手工刺绣的艾德莱斯绸、地毯、挂毯等传统工艺品已经堆满了房间,全是村里心灵手巧的姆妈们多年积攒下来的杰作,其他铜制茶具、木雕餐具等传统陪嫁礼一件也不少,而且统统成对出现,象征着这段婚姻的美满。
对于这些赠礼,陈风和小麦原本的想法是一定要付钱。
但结果却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哪怕是平日里最“抠门”的村民,这次都梗着脖子红着脸,说什么都不愿意接受。
按照阿卜杜书记的概括,意思就是大家觉得现在能过上好生活,全是靠“麦风棉花”带来的,如今陈风和小麦要结婚,他们帮着忙活和出钱出力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几经“争执”,陈风他们还是没拗过村民们的好意,但两人也暗暗决定,以后这些村民家里如果有喜事,一定要加倍把红包给送回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小麦一大早就开始梳妆打扮,她穿了上艾德莱斯绸制成的筒状连衣裙,外披洋红色的对襟外衣,头戴缀有金银线绣花的四楞花帽。
妆容上则是遵从传统风格,珊瑚色的腮红搭配亮丽粗黑的眉毛,乌亮的秀发被编成辫子,搭配玫红的发带,将原本就明艳动人的容貌衬托得更是赏心悦目。
而在另一头,陈风则是被接下来的迎亲环节搞得坐立不安,如果不是作为伴郎的李伟和小尼“严防死守”,他差点都生出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你堂堂一个大老板,跳个舞怎么了?在新疆谁讨老婆不跳舞?小尼,快,给你风哥打个样。”
看着自己这“扶不上墙”的兄弟,李伟是气不打一处来,招呼着小尼就来了段经典维族舞蹈展示,随后不由分说拉起陈风就开始现场教学。
那忍俊不禁的场景把一旁的拜合拉木团长逗得哈哈大笑,他今天带着包括班班在内的一众“莎车金子”团员来给陈风加油助威,顺便包圆了手鼓、唢呐等乐器的演奏任务。
有世界级的“十二木卡姆”演出团队助阵,这场将持续两天的婚礼能有多么盛大和精彩也就变得不难想象了。
傍晚时分,鼓足勇气的陈风终于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
他们一路载歌载舞,很快就从陈风买在新城的婚房到了团结村。
和其他地区的风俗一样,这新娘的门可没那么容易进去,只见以林婉茹为首的伴娘团个个“凶神恶煞”,陈风想要往前多走一步都难上加难。
“新郎,跳支舞,不然这关过不去。”
“就是就是,要做我们新疆的女婿,必须是要会跳舞滴。”
“还要撒多多的红包,否则别想我们让路!”
爱人就在不远的地方,为了过五关斩六将,陈风也只能豁出命去了。
他开始扭动身体和四肢,竭尽全力学着小尼和班班他们教的样子,跳了一段传统“赛乃姆”舞蹈。
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依然赢得了四周的掌声和欢呼,气氛被瞬间点燃,越来越多的宾客加入了拍手唱和,当音乐节奏由中速转为快速,舞步愈发急促时,“凯——那”、“巴力卡勒拉”的呼声四起,将出嫁仪式推向高潮。
小麦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男人,佯装“抵抗”便“缴械投降”。
当这对有情人在祝福声中拥吻,第一天的婚礼圆满落幕。
但对陈风而言,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当太阳又一次升起,“战场”来到了他们的新婚房。
“这"揭盖头"可有讲究,必须把毛毡毯子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床边,然后还需要由一位少女来完成"揭"的动作。”
阿卜杜书记不厌其烦地讲解着仪式的注意事项,而最后帮陈风揭新娘盖头的重任则落在了阿娜尔的身上。
自从安装了人工耳蜗之后,阿娜尔基本恢复了听力,在经过一系列的康复训练后也慢慢能够说简单的生活用语了。
整个人不但活泼开朗了很多,对外的社交能力也得到了飞速提升,与当年在田埂上害羞的聋哑女孩已经是判若两人。
“一、二、三!新娘子出来啦!”
没有任何意外,阿娜尔顺利完成了“使命”。
当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真真切切出现在陈风的眼前,他紧张到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傻子,想什么呢?”
“老婆,你太美了,我有点……”
“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是啊,没想到我真的能和你相守一辈子了。”
“别说你的土味情话了,想想待会喜宴的时候怎么让我阿达满意吧。”
“……”
仪式礼毕,接下来登场的就是大人小孩都喜欢的“吃饭”环节。
随着阿卜杜书记一声令下,早早就待命的村宴大厨们点燃了灶头,抓饭、烤全羊、烤包子、大盘鸡等等新疆美食轮番上桌,吃得陈媛媛这些“外地人”满嘴流油,根本放不下筷子。
陈风最后还是听从了小麦的建议,把已经进入阿尔茨海默病末期的陈玺从上海接了过来。
自从玉梅去世后,他就一直待在康复中心,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至少身体还算硬朗,此时正对着一碗鸽子汤猛竖大拇指,然后与同桌的波瓦喝得不亦乐乎。
陈玺并不知道这是自己儿子的婚礼,在他看来陈风不过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老朋友”,格外热情地请他来参加喜宴罢了。
除了美食,新疆婚礼的宴席肯定还是少不了舞蹈。
有动作优美舒展,强调手腕和眼神的配合的“赛乃姆”,还有豪迈刚健,带有旋转动作的“萨玛舞”,以及节奏鲜明,充满沙漠绿洲生命力的“刀郎舞”。
每道菜之间都必须穿插舞蹈,任何想要参与的宾客无需举手申请,自行进入舞池就能释放天性,真正是以舞佐餐。
鼎沸的人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到喧嚣和喜庆渐渐散去,两位“主角”已经是累到直不起腰。
陈风和小麦甚至都没来得及卸下盛装,四仰八叉地直接倒在床上,不出三秒就传出了鼾声。
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昭示着属于他们的“崭新人生”也将就此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