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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的云朵:第一百一十七章 白色药瓶

比起李伟和林婉茹顺风顺水的感情路,陈风和小麦这边则是“磕磕绊绊”。 合作社的成功的确淡化了很多“问题”,逐渐富裕的生活让“有心找茬”的老艾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无从下手”。 团结村的人几乎都已经默认了陈风“女婿”的身份,尤其是“麦风棉花”的社员和员工们,开口闭口就以“老板”和“老板娘”相称。 更让老艾感到“痛苦”的是连乡里、县里甚至市里下来采访的记者,都已经在报道里自然而然地把陈风和小麦描述成了民族融合和伉俪情深的典范。 原本应该由他这个阿达“全权做主”的婚事,似乎已经完全失了控,对妻子迪丽“遗愿”的承诺好像也成了再也完不成的任务。 “艾老哥,不是我要插手你们家的私事,这小麦年纪也差不多了,该是时候谈婚论嫁了。” “是啊,老哥,陈风这么优秀,这几年带着村里的大伙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而且他对小麦又是一心一意,这种女婿到哪里去找嘛。” “真是急死人,我女儿在家天天念叨着还没机会呢,你却像防外人一样防着他,我要是陈风,我都心寒。” 农村里几个老兄弟“聚众喝酒”是固定娱乐节目,老艾以前也乐此不疲,每天忙完农活都要提着小酒跑出去找伴。 但这两年他是能躲就躲,因为不管是谁来喝酒,话题总是绕不开陈风和小麦的“婚期”。 哪怕是平日里最老派,最固执的村民,也会对老艾“干预女儿感情生活”的行为“口诛笔伐”。 但“媒妁之命,父母之言”本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沿袭了千年的“惯例”,怎么到了陈风身上就变成一边倒的支持了呢? “艾老哥,你一直不同意把小麦嫁给陈风,是因为迪丽吗?” 始终在观察老艾脸色的阿卜杜书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这一桌他年纪最大,在村里的地位也高,所以一开口便压下了其他的“纷纷扰扰”。 “你不说话应该就是了,当初给迪丽看病的那个骗子也是汉族人吧?所以你就觉得外面的人不靠谱?” 心结难解,必须下猛药。 隐隐猜到前因后果的阿卜杜书记丝毫没有留什么颜面,直切问题要害,两句话就让老艾瞬间破了防。 “胡里嘛汤滴瞎说!扯到迪丽身上干嘛?那是我眼睛瞎,信了骗子的话……跟是不是汉族有什么关系?” 老艾梗着脖子红了脸,死活不愿承认自己“事出有因”的偏见。 如果放在平时,此刻定会有人站出来打打圆场,然后两杯酒下肚,“争执”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以阿卜杜书记为首的这帮老伙计似乎铁了心要帮陈风“鸣不平”。 他们不断说着陈风的好,给村里做了多少贡献,带阿娜尔去上海做手术,让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有了盼头等等等等…… “行了,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们一个个瞎管什么……” 一句恼羞成怒的低吼让小桌鸦雀无声,脸涨得通红的老艾“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抓起帽子然后头都不回地出了门,留下一众老兄弟面面相觑。 “我们说错啥了?他自己老活在过去,再这么犟下去把自己女儿害了咋办?” “算了算了,他和迪丽的感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二十年来都是一个人拉扯小麦长大,现在从外面来了个小伙子就要把女儿带走,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也能理解。” “是啊,找机会再劝劝吧,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把陈风留下来,他是我们团结村的女婿。” 寒风带着背后的闲言碎语钻进老艾的耳朵,让他本就心烦意乱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 不远处一望无际的大块田地正在进行紧张的冬耕,来年那里又将成为“白色的云海”,然后化作每一个社员家庭都期盼的丰厚收入,引领着小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一个个的都在说奉承话,还不是看到合作社能赚钱,所以才帮着那小子,老婆,你在天上就放心吧,我就算穷死也不会把女儿给卖了……” 老艾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丝毫没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误会”了迪丽最后的愿望。 几十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生不但磨掉了他对命运的锐气,同时也把思想禁锢在牢笼之中。 “我这是为了小麦好,谁知道一个外面来的汉族男人能不能照顾她一辈子。” 这是老艾的“底层逻辑”,也是坚守“父权”的最大仰仗。 他认为自己的信念坚如磐石,绝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但命运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打开方式呈现。 莎车今年的冬天很冷,以往村里的老房子没通上暖气,基本靠的是传统的煤炉或者柴火炉,不仅用起来费时费力,还伴随大量烟尘污染,屋内煤灰弥漫,夜间需频繁添火,安全隐患不容忽视。 后来很多村民从合作社赚到了钱,于是便着手“煤改电”,家里装上了“电加热”,即能烧水洗澡,又能给屋子取暖,非常实用。 陈风原本也想把小麦家的房子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一下,当时连图纸都找人画好了,结果被老艾一票否决,还嚷嚷说自己住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根本就不怕冻。 但此时他哈着白烟走进院子,隔着厚厚的手套艰难地拉开房门,角落的煤炉早就没了动静,整间屋子就和冰窟窿一样。 而就在十几步远的邻居家,老人穿着薄薄的单衣,孩童更是光着屁股,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热气腾腾。 羡慕吗?后悔吗? 但自己选择的“苦日子”,就算咬着牙也要过下去。 好不容易把炉子点着,把冻僵的双手凑近火光,眉头却一下皱了起来。 下午被阿卜杜书记他们几个“围攻”,光是顾着喝闷酒了,连菜都没吃上几口,现在缓过劲来,便立马感觉到胃里传来的阵阵绞痛。 坚持着起身拉了拉墙边的开关,裸露的黄色灯泡把屋子的另一半点亮,已经包浆的木制柜子内里却是一尘不染,各种药品被分门别类,许多还被贴上了手写的标签。 这同样是陈风和小麦的手笔,他们太知道老年人“大病不去医院,小病不肯买药”的秉性,所以特地整理出了这支小药柜,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胃药,应该是……找到了……” 仔细查看着用维语写成的标签,总算找到了自认为应该正确的药瓶。 白白的药片很小,让老艾对它的效果有些信心不足,于是他完全忽视了“一次半片”的嘱咐,直接倒出五片就是仰头干吞进肚子。 “这药还挺厉害啊,一下子就没感觉那么疼了。” 舒展了身子,老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离着晚饭时间还早,于是便给煤炉加了些火,然后慢悠悠地跑到里屋打算小憩片刻。 小小的房间里又变成了空无一人,只留下不起眼的小药瓶安安静静被摆在桌上。 白色标签纸被煤烟熏得黑漆漆的,小麦的娟秀字体也被遮掩得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