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喀什的云朵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喀什的云朵:第七十三章 黢黑皮肤

“一黑一白”发展战略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经过30多年的实践经验总结后提出的。 “黑”指的是石油和煤炭,“白”就是棉花种植和纺织服装产业。 为此国家还针对性地制定了跨越30年的连续六个“五年规划”。 即“八五”打基础、“九五”做大、“十五”做优、“十一五”做强、“十二五”做精、“十三五”做稳,力争将新疆建成中国最大的优质商品棉生产机。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在土地开发、水资源分配、良种和农机购买补助等政策的助力下,棉田如白云附地,势不可挡地四散扩张,成为了一张地域新名片。 但在整个产业蓬勃发展的大背景下,却有不少棉农“掉了队”。 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坚持所谓“古法”种植,累坏了身子,弯折了腰,产量却只是附近大型农场的一半乃至零头。 其实为了弥补理论知识和种植技术的差距,新疆的各级政府没少想办法。 光是每年分配到乡镇的农业技术员就有数千人,其中还不乏农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这些“天之骄子”把人生最灿烂的青春几乎都留在了棉田里,坚持不懈向棉农们推广先进的种植理念和方法。 比如“矮、密、早、膜”种植法,又比如“精量播种”技术,还有“膜下滴灌水肥一体化”等等等等…… 但哪怕是这些技术员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依然有不少像团结村这样的村子如铁板一块,始终对“变革”和“创新”敬而远之。 “在我看来,造成一切的根源就是“贫穷”,棉农们长期处于勉强解决温饱的状态,任何一笔额外的支出都会打破平衡,自然不会去花钱尝试“新方法”。” 作为负责团结村的农业技术员,周芳华结束封闭培训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麦风棉花”专业合作社。 她毕业于新疆农业大学,主修的是农业科学与环境,但从事的工作却更接地气。 每天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轮着跑,在棉田里组织技术观摩现场会。 什么放苗定苗,中耕除草,施肥浇水她全都亲力亲为,没过多久便已经“面目全非”。 十年的时光确实把青涩的女大学生变成了肤色黢黑的“农妇”,但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光彩却还和当初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 “以前村里的大伙就像“散兵游勇”,种棉花都是各管各的,实际上属于竞争关系,加上销路渠道本来就窄,谁又会冒风险去砸了一家子的饭碗呢?” 小麦对周芳华的“抱怨”感同身受,之前到喀什开客栈,就有不少村民在背地里说她败家。 “刚才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新弄的棉田,说实话,眼泪都止不住地掉,没想到这么多年,终于能在团结村看到大条田了。” 周芳华性格爽朗,业务能力极强,对村子的情况又十分了解。 陈风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翻出笔记本就是好一通求教,把之前许多模棱两可的“情报”全做了补齐。 都是事业型“选手”,一聊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那“棋逢对手”的畅快让两人都是眉飞色舞,从后续要引进什么现代化种植技术到市场开拓的多元化选择,几乎是把棉花种植产业的整个链路都讨论了一遍。 小麦专门泡来了清肺润喉的花茶,然后安安静静地听着精彩的对谈。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陈风露出如此兴奋的神情了,心爱的人总是被千钧重的大山压着,又怎会不心疼呢? “你们还是上海援疆的重点扶持企业?我滴天,那可太棒了,前几年他们在阿克苏那边就成绩斐然,当地的经济、产业、教育、基础建设等等领域全都焕然一新,老百姓是真真正正得到了实惠。” 周芳华虽然出生在广州,但年幼时期就跟着父母来到新疆定居。 她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长大、读书、工作,未来势必也会结婚生子。 长辈口中的“故乡”虚无缥缈,反倒是喀什的风沙和阳光成了一生的记忆烙印。 所以周芳华在看到或是听到“援疆故事”的时候总会发自内心地流露出感恩之情,就好像真正的“新疆人”一样,因为自己家乡的日新月异而欢呼雀跃。 “来都来了,下午干脆在村里开一场推广会吧,就说“矮、密、早、膜”和“滴灌种植”,陈总,还要麻烦您帮个忙,我想拿您的棉田做正面教材。” 陈风自然不会拒绝周芳华的“求助”,“麦风棉花”本就需要广纳社员,有棉农们的“熟面孔”帮着宣传肯定是好事。 三人马不停蹄赶往村委会,用广播通知了推广会的时间和地点,然后便扭头回到棉田,与李伟还有林婉茹汇合,开始忙碌的准备工作。 “这是滴灌带、滴灌管,我们都叫它小黑龙,使用聚乙烯和聚氯乙烯制作而成,具备抗老化和压力补偿的功能,埋在土下可以实现精准滴灌,节水又增产。” 周芳华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一个大箱子,打开以后发现里面全是各种与棉花种植相关的设备和工具。 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的“宝贝们”,那熟练程度一眼便知道来自于日复一日的千锤百炼。 类似的种植技术的推广会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团结村举办了,直到正式开始前五分钟,才有稀稀拉拉七八个村民赶来。 就在陈风几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周芳华却全然没有半点失望。 十年来她早就习惯了将天地当作舞台,哪怕只有一位听众,也会尽心尽力。 和以往的情况如出一辙,推广会的效果很差。 哪怕有“麦风棉花”的大条田和白色地膜充当样板教材,棉农们还是把周芳华卖力的演讲形容成茶余饭后的“娱乐节目”。 嗑瓜子的有,拉家常的有,闭目养神的有,充耳不闻的也有。 却唯独没人关心这些技术的效果如何?费用如何?操作流程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帮扶的政策? 散场的时候陈风和李伟都皱起了眉头,小麦和林婉茹则是替同为女性的周芳华愤愤不平。 “明明是这么实用的技术推荐,为什么大家就不愿意听一听,试一试呢?” 众人不解,但这或许就是认知鸿沟所带来的残酷现实。 周芳华并没有因为“惨淡”的结果而生出任何情绪,甚至在收拾箱子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 身为扎根基层的农业技术员,被轻视和误解已经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但就好像她在告别的时候和陈风说的那样,观念的改变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周芳华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何时才能起效,只能倾尽全力地重复今天做的事情,然后把剩下的交给时间去验证。 她推着辆老旧的自行车在村口冲着陈风挥手,大声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 正午的太阳还是那般毒辣,让姑娘黢黑的皮肤泛起了红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