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霸王花:第四百零八章 那就要六个
柴米吃完早饭,去了刘三家。
“表哥!嫂子!在家呢?有要紧事!”柴米进门。
刘三正在抽烟,看柴米来了,立刻迎了出去:“柴米?这么早?”
张海兰擦手出来:“柴米?咋了?新屋出岔子了?”
“不是!大棚政策变了!”柴米摆手。
随后几人都进了屋子,张海兰沏了壶热水,端了上来。
东屋柴米的大姨苏锦还没起来,所以柴米去的是西屋。
寒暄几句之后,刘三苦笑说道:“柴米,你还惦记大棚的事?昨天会上你也听见了,没路、没水、没电,背贷款……悬乎!我家这情况……债主天天堵门,哪还敢拉饥荒啊?种点杂粮饿不死就行了。”
张海兰附和:“是啊柴米。冬天种菜……听着不靠谱。以前倒腾菜都赔钱,何况自己种?万一不成,雪上加霜?债主还不拆房梁?”
柴米喝了一口茶,倒也不是很急,过了片刻她说道:“听我说完!昨天会开得糊涂,村长没说清!今早广播了新章程,大利好!”
刘三疑惑:“啥利好?不就是免费塑料布,之后竹竿子便宜点吗?那玩意也没啥大用啊。”
柴米摇头:“关键是地!建一个标准棚,村里划三亩种菜地!额外再补二亩机动地!一共五亩!白给五亩地!”
“五亩?!”刘三愣住了,张海兰也有点懵。
村里大喇叭离刘三家里比较远,又是北风,刘三家在北边,有风的天气,便听得更不清楚了。
况且刘三两口子本来对这个也不怎么上心,早晨是听见村里大喇叭响了,但是也没仔细听,所以还真的就不知道刘长贵在广播里边说的是啥。
张海兰声音发颤:“柴米,没听错?村里哪有闲地?”
柴米笑道:“人家广播里说的,千真万确!红头文件马上就要贴!村长广播的还能有假的啊!头三年公粮提留村里还想法减!有这五亩地,就算大棚一时不赚钱,光种粮也够吃!”
刘三有些呼吸急促,眼神亮了又暗:五亩地……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刘三家里本就没有地,经过上次孙国友搞的事情之后,已经落魄的不成样子了。
现在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可能也就是种地了。
这个年代……其实哪怕到了后世,老百姓一旦背上了饥荒,想要翻身都是极为艰难的。
况且人越有饥荒,做什么越束手束脚的。唯有种地是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
最低能保证吃上饭。
吃上饭了之后,才能想别的。
不过盖棚的本钱呢?塑料布竹竿半价,木头、砖、炉子、棉被……哪样不要钱?
“柴米啊……那盖大棚得不少钱……就算给的地多了,咱们也要不起啊。”
“钱的事,不用愁。”
张海兰急切的问道:“你能借到贴息贷款?可那也得还啊,万一……”
柴米打断张海兰的话:“贷款?不走那条道!盖棚的本钱,我给你垫上。等你俩种了菜,卖了钱,到时候再还我就可以了。”
刘三和张海兰呆住。
“两个棚!前期投入统统算我的!你们只管出力气,按技术员教,搭棚种菜!赔了,算我的!赚了钱,扣除本钱,剩下都是你们的!五亩地也落你们手里!这买卖亏吗?还是宁愿守着薄田,被债主堵门,看着白送的地飞了?”
刘三抬头,眼睛发红,盯着柴米说不出话。
张海兰看看柴米,又看刘三,一时间还有点适应不过来:“柴米……这话当真?你可别拿你大哥和嫂子开涮啊……那……不少钱呢,赔了真算你的?”
柴米点头说道:“真的,我忽悠你俩干啥。你们甩开膀子干!”
柴米前世没少在大姨家吃饭,大姨对柴米是真心的好。虽然刘三两口子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这并不能妨碍柴米拉一下他们。
刘三哽咽道:“柴米!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海兰点头:“既然柴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跟你一起干。”
柴米笑了:“好!要求就一个:我家干活人少,忙不过来时找你俩帮忙。走!去村委会登记!二十个名额,手快有!”
刘三夫妇不再犹豫,跟柴米出门。
村委会门口喧闹。柴有德挤在前:“村长,政策保真?一个棚真给五亩?”
刘长贵拍桌:“红头文件马上贴!想要的后边排队!”
“要!俩棚!”柴有德斜眼看见柴米刘三等人也来了,嘲讽着说道:“哟,柴大能人也来了?啥都少不了你呢。”
柴米冷冷的笑了一声:“管好自己!总比某些人背后泼水泥强!”
“你没背后炸我家粪坑……”
“都闭嘴!”刘长贵吼,“登记!姓名,要几个棚!”
老六头儿子挤上前:“俺爹让一人要一个试试。”
刘长贵登记:“柴有良家两个!柴有碌家两个!还有谁?”
“我家!两个!”刘三喊。
“刘三?你也要俩?”有人惊讶。张海兰接话:“对!俩!”
柴有德嗤笑:“刘三,你懂种菜盖棚?别赔老本!”
刘三脸憋的通红,但是没说出来啥。
柴米切了一声:“三叔,管好自己。表哥有我们帮衬。”
刘长贵问:“柴米,你家几个?”
“两个。”
“就俩?不多要几个?”
柴米摇头:“两个够了。贪多嚼不烂。名额留给真想干的。”
后面村民纷纷举手。
“给我一个!”
“我家要一个!”
名额很快就报满了,一群没抢到的还在嚷嚷。
刘长贵摆手:“第一批就这些!干出样子明年扩建!报名的,下午河东地块集合,分地、商量修路!”
人群散开。柴有德晃到柴米前:“柴米,别以为你精明。大棚……走着瞧。”
柴米都懒得搭理他。
刘三则是忧心忡忡:“柴有德憋坏……这孙子巴不得咱们赔钱。”
柴米倒是不以为然,这柴有德也就那么大本事,小事他还敢,大的他不行。
柴有德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惧怕他干什么。
下午,河东地头挤满了人。十几户当家人带工具准备圈地。看热闹的在一旁。
刘长贵站土坎上,拿喇叭喊道:
“静静!分地!扣大棚的地!规矩再说一遍:一个标准棚,占三亩!划给你了,就是扣大棚的!只能种菜,别种高粱苞米!谁这么干,收回!罚款!乡里盯着!我先把丑话说前头!”
多数人想要地,扣棚投入虽大,但五亩好地几年回本,地就是自己的了。村里分的地三年轮换,大家不好好种。可大棚地盖上棚就是自家的了。这块地旱涝保收。刘长贵知道大家图地,但没办法,不用好地没人要棚。
刘长贵见效果达到,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种啥?就种冬天能种的菜!黄瓜、西红柿、豆角辣椒什么都行!技术员这两天就到,咋盖棚,咋控温,咋种菜,手把手教!你们要做的,就是下力气,听指挥!把棚立起来,把菜伺候好!别给我尥蹶子!这关系到咱村能不能翻身,能不能吃上这口政策饭!都明白没?”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不算响亮。
“大点声!没吃饭啊?”刘长贵吼了一嗓子。
“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不少。
“好!”刘长贵满意地点点头,朝旁边一指,“宋会计!开始登记,量地!按报名顺序,一家一家来!量好尺寸,打下木橛子做记号,宋会计在册子上记清楚喽!名字、位置、亩数,一笔一笔都不能错!”
宋青山抽着烟拿着本,他早就蹲在土坎下,摊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账本,旁边放着一盒红印泥还有一卷皮尺。
分地随后开始了。
宋青山一丝不苟地拉着皮尺,众人配合着拉直、站定。
刘长贵在一旁监督,不时吼两嗓子让看热闹的小孩离远点别踩着线。
量好尺寸,宋青山就用带来的尖头木棍,在量好的地界四角用力楔下四根木橛子,再用红漆在橛子上刷一道作为标记。
人群随着量地进度,缓缓向北移动。
量地过程倒是顺利。
柴有德背着手,踱到自己的地中间,踮脚往北望了望,眼珠一转,冲着宋青山和刘长贵开口了:“村长,宋会计,你看我这块地……北头这边咋感觉窄了点?是不是刚才尺子没拉直?还有这土,好像也没南头柴老六家那块的肥啊?这种菜能一样吗?是不是得给我往北边再挪挪?或者……匀点好地给我?”
刘长贵正盯着下一户,闻言眉头一拧,转过身没好气地说:“柴有德!你少在这挑肥拣瘦!皮尺拉得直溜的,宋会计量的有错?土都一样!都是河套边冲积土,差你那三米五米能差多少?再叽歪,后面人都等着呢!要不要?不要我给别人!眼红这地的多了去了!”
柴有德被噎了一下,看到刘长贵真有点火了,后面的人也投来不满的目光,嘟囔道:“行行行,就这吧就这吧,我就是说说……当村长还不兴人提意见了?”
分地继续进行。
终于,轮到柴米了。
“柴米,你家两个棚,要哪块?后面就剩北头靠树林子那片了。”刘长贵指着最北端,那边离河套的杨树林子已经很近了,地势似乎更开阔一些。
柴米点点头,语气平淡:“村长,我就要最北头那块,挨着树林子的。”
宋秋水有点急,扯了扯她袖子,小声说:“柴米,那都最边上了,离路最远,以后进出多不方便啊?而且靠着林子,冬天风更大吧?耗热更多!”
柴米拍了拍她的手,没解释,只对刘长贵和宋青山说:“就那儿吧,我看着那块地更宽点,敞亮。进出……路修好了都一样。”
刘长贵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你乐意就行。宋会计,量北头最后那块。”
宋青山拉着皮尺过去。
这块地因为靠近树林,没有和其他地块严格对齐,可利用的宽度确实比前面划好的略宽了几米。
终于,最后一家也量完地,按好手印。
宋青山合上厚厚的账本,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腰。
刘长贵再次站上土坎,用力喊道:
“地,分完了!木橛子就是界!红漆就是记!各家都认准了!从明天开始,首要任务——修路!这块地的路,你们自己修,要不也得去村里干大会战,不如你们自己修好好点。各家按人头出劳力,自带干粮、工具!路不通,菜烂地里也是白搭!等路修得差不多了,技术员也该到了,到时候,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学!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或者学技术吊儿郎当,别怪我不客气!散了吧!都回去准备!明早七点,还在这儿集合,开干!”
刘长贵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抹了把汗,对宋青山说:“老宋,账收好。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后头的难处,还多着呢!”
宋青山叹了口气:“可不咋滴,这到时候不扣棚就难了。人家别的村不少都动工了,咱们村还早着呢.”
“那就得抓紧了。我一会去电业所,让他们通电,之后明天你带着人修路啥的。”
“嗯。”
——
第二天清早,河东地块。
刘长贵和宋青山早早到了,看着眼前景象,脸色都不太好看。
人倒是来了不少,但大多是家里的女人、半大孩子或者上了年纪的老人。
真正的壮劳力,没几个。
更别说干活的样子——多数人就是站着闲聊,或者拿锹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土坷垃,磨蹭着。
刘长贵拿起铁皮喇叭:“都愣着干啥呢?开工!各家按人头出工,自家棚地前这段路是重点!今天先把路基铲平,把大坑小洼填上!动起来!”
喊声落下,应者寥寥。
只有老六头家两个儿子和另外几户老实人家,闷着头开始在自己棚地对应的路段上铲土。
动作不快,但好歹动了。
柴米、宋秋水带着柴有庆、苏婉也到了自家北头的地块。
柴有庆看着这光秃秃的荒地,又看看远处别人磨洋工的样子,忍不住嘟囔:“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人都不齐,力气都不使,修个屁的路!”
柴米没接话,目光落在中间地段柴有德家那空荡荡的地头上——柴有德本人连影子都没有。
“咱们干咱们的。”柴米弯腰拿起一把铁锹,指向自家棚地东边,“不指望他们。就从我们这边开始,向东边铲,平出一百来米的路基来。”
“啥?”柴有庆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直起腰,瞪大了眼,“向东边?东边是啥?是咱家刚分到的棚地!三亩好地!柴米,你疯了?拿种菜的地去铺路?这地还没捂热乎呢!”
苏婉也吓了一跳,拉住柴米胳膊:“闺女,这…这不行啊!这地多金贵!白瞎了!”
宋秋水倒是反应快,她想起柴米选这块靠林边地时说的话,眼睛一亮:“柴米,你是想……”
柴米语气平静:“对,就是占这棚地铺路。东边这片地,我们不要了,就拿来当路。从我们棚地东边界开始,向东推一百米,宽度够走拖拉机就成。这块地土质还行,稍微平整一下,铺点沙子碎石,就是现成的路基。总好过指望那些出工不出力的,还有柴有德那种压根不来的!”
最关键的是,这边和南边不太一样,因为公路在村子北边,柴米所在的地方,只需要往外边修个一百米,便会到一个河沟,那个河沟没有水了,也可以勉为其难的走开车。过了河沟,就是正常的路了。
而南边如果往东修,就会遇到村子外边的人家,只有柴米在的这四五个棚可以往北走,其他的都需要往南边走,之后路过那个小桥,出去。
那个是主路,平常柴米摆摊什么的出去,也是从那条路出去。
但是北边其实更合理一些,离镇上近。但是北边的路是外村的了,顺着那个河沟往北差不多六七百米,就是别的村子的,虽然有路,但是很窄。而这次刘长贵想要修的,就是这个河沟。
在河沟的西边,也就是那个河东的地,修个路,从南到北,或者从北到南都可以。
如果中间贯穿一条,自然最好了。
一看柴米和宋秋水真的在往东边修路,柴有庆急得脸都红了,挥舞着手臂:“那也不行!那是五亩地换来的!这么好的地,种庄稼多好啊!不是拿来垫脚踩的!柴米,你这败家玩意儿!哪有你这么干的?别人不修路,那是他们的错,凭啥咱家拿好地填坑?”
“凭啥?”柴米猛地转头盯着柴有庆,声音淡然:“凭路不通,我们的菜就烂在地里!”
就三家村搞大棚这个事本身来说,就特别晚了。
按着节气来说,再有个半个多月,都该来冻了,好多其他村子的大棚都已经盖差不多了,可是这边拖到了现在。
时间可不等人。
一旦到时候上冻之前大棚没盖好,那今年就不用打算种菜了。
她顿了顿,看着哑口无言的柴有庆,语气稍缓:“你吃了大半辈子大锅饭的人了,这合伙修路其实就是一个道理的,和他们墨迹那个干啥?自己整自己的,我们自己能出去就行了?柴有德前边不远就是路了,他不怕的,反正他觉得他能出去了,他能管别人死活?磨蹭一天,我们的菜就晚一天下苗,晚一天上市!这损失,几亩地的收成都补不回来!动手!”
说完,柴米不再废话,抡起铁锹干活。
其实工作量也不是特别的大,主要就是以前这边种的是地,那沟沟坎坎的,需要平一下。
别的倒没什么。
主要就是现在没有机械,如果有个铲车,分分钟的事罢了。
看柴有庆还逼逼叨叨的,连一向比较性子软弱的苏婉都看不下去了:“你墨迹啥啊?那没有道,从你脑瓜子顶上走啊?”
柴有庆还想嘟囔。
苏婉不满的拿着铁锹:“那就从你脑瓜子顶上先开个道,省的你嘴不闲着。不怪柴米总说你,你这人就欠别人拿着铁锨把你脑瓜子给劈开就行了。干点活,话这么多呢。”
柴有庆不敢多说,闷头跟着平整地面。
柴米家这边自毁田亩修路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北头!柴米家干啥呢?咋往自己地里铲土?”
“我的天!她好像在拿自己分到的棚地铺路?那地不留着种了了?”
“疯了!真是疯了!五亩好地啊,就这么糟蹋?”
“啧啧,这丫头是真狠,对自己都这么狠…”
“她这是被逼急了吧?看大伙儿都不动弹…”
“柴有德那王八蛋还没来呢!人家柴米是干实事的!”
中间地段,几个原本磨洋工的村民也停下了闲聊,看着北头尘土飞扬、干得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老六头的大儿子啐了一口:“妈的,人家丫头片子都比咱们有尿性!别愣着了,赶紧干自己跟前这段吧!真让一个女人比下去了,丢人!”
这话刺激了一些人,又有几户开始认真铲土填坑。
但柴有德家那段路,依旧空着。
日头渐渐升高,快晌午了。
刘长贵和宋青山在工地上来回巡视,脸色越来越黑。
看到柴米家直接占了棚地修路,其他地段进度缓慢,尤其柴有德家那段路纹丝未动,刘长贵的火气“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柴有德人呢?死哪去了?!他家的路还修不修了?当老子的话是放屁?!”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村长身上。
就在这时,柴有德晃晃悠悠地从村子方向走了过来。
他头发蓬乱,眼泡浮肿,满脸通红,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他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子,一步三摇,显然是压根就没醒酒。
“急啥眼啊?”柴有德打着酒嗝,舌头都大了,走到自家地头那空着的路段,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长贵气得浑身发抖,几步冲到柴有德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柴有德!你个混账东西!昨天怎么说的?按人头出工!你人呢?现在才来,你家这段路不修,挡在前边,别人的车都过不去!你想让所有人的菜都烂在地里?你想让全村跟着你一起完蛋?!”
柴有德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非但不恼,反而借着酒劲耍起了无赖。
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拿喝多了当万能挡箭牌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刘长贵的怒火,也激起了周围村民的愤慨。
“柴有德!你个搅屎棍!自己不想干还挡大家的道!”
“就是!害群之马!滚回家睡你的死觉去!”
“村长!不能饶了他!扣他的地!把他的名额给别人!”
“对!扣地!让他滚蛋!”
群情激愤。
老六头的大儿子甚至举起了铁锹,作势要拍过去,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刘长贵看着躺在那里哼哼唧唧、满嘴酒气的柴有德:“好!柴有德,你有种!喝多了是吧?起不来是吧?行!你家这段路,村里找人修!工钱、料钱,从你家那两亩机动地里扣!扣不够,就扣你大棚地里的收成!宋会计!给我记好了!柴有德家,因拒不履行修路义务,由村集体垫资修路,费用从其名下机动地收益及未来大棚收益中扣除!一分钱都不能少!”
“村村长!你你不能这样!那地是我的!我的!”
“你的?”刘长贵冷笑,“签了字画了押,领了村里的好处,就得尽义务!不尽义务?那就付出代价!这路,今天必须通!你想躺着?行!躺着等扣钱吧!来人!去小卖部喊几个壮劳力,工钱按天算,从柴有德头上出!”刘长贵对着人群吼道。
立刻有几个平时就看不惯柴有德、又愿意挣点现钱的汉子应声:“好嘞村长!我们干!”
柴有德傻眼了,人也不迷糊了。
刘长贵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向北头。
相对来说,如果出点力的话,这个活并不多的。也就是平平地,之后等着放沙子碎石什么的。一般这个时代修路的话,主要就是去河套拉沙子,不管大小,铺到地上半捺厚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车一压,出来坑了什么的,再继续填上坑。多整几次,这个路,就算是修成了。
忙了大半天,柴米家里这段基本上完事了。待回到家之后,柴米觉得肩膀今天都有点疼了,可能是很久没有干这种力气活了,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第二天早晨,有大雾。
这边一般到了秋天,基本上天天大雾缭绕着。
今天主要是用车拉沙石过来垫路了,村里就大志一台拖拉机,全靠他去拉沙子了。
不过人多的话,倒也会很快,只需要多跑几趟,这路今天应该能铺完。
“看吧,我就说,”宋秋水停下锹,抬下巴朝远处点了点,“那主儿又没影儿。”
众人望去,柴有德家的地段依旧空着,连个脚印都没多。村长刘长贵拎着铁皮喇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柴有德人呢?”他声音压着火,问旁边几个磨洋工的村民。
“没见着啊,村长,兴许……兴许家里有事儿耽搁了?”一个老汉含糊着答。
“耽搁?”刘长贵冷笑一声,“昨天就耽搁了一天!昨天修他家那段路,是我用村集体名义雇了三个工,工钱饭钱一共六十五块!说好今天他柴有德掏这个钱!他人呢?”
正说着,柴有德趿拉着鞋,打着哈欠,晃悠悠地从村口方向踱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烧酒。
“哟,村长,早啊。”柴有德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满嘴酒气。
“早?”刘长贵上前一步,铁皮喇叭几乎戳到他脸上,“柴有德!昨天替你修路的工钱,六十五块,拿来!”
柴有德一愣,随即撇撇嘴,手一摊:“钱?啥钱?村长,您这话说的,我啥时候让您雇人了?那路是村里要修的,又不是给我个人修的,凭啥我掏钱?”
“放屁!”刘长贵气得胡子直抖,“昨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清清楚楚!你偷奸耍滑不干活,耽误全村进度,你家那段路村里替你修了,费用你自己承担!怎么,想赖账?”
“哎哟村长,可别给我扣大帽子,”柴有德晃着酒瓶,耍起无赖,“我昨天是身子骨不爽利,歇了一天。这路啊,是村集体的,我那份儿,等村里有钱了慢慢扣呗。再说了,六十五?你雇的是金匠啊?哪用得着那么多?”
“柴有德!”刘长贵厉声打断他,“少给我胡搅蛮缠!文件说得明白,分地建棚是责任,出工修路是本分!你昨天公然旷工,今天继续消极怠工,还拒不承担个人责任。行!你厉害!我刘长贵管不了你了?好!那咱按规矩办!”
刘长贵猛地转身,对着正在量地登记的宋青山吼道:“宋会计!把柴有德签的大棚合同拿出来!”
宋青山赶紧从账本夹层里翻出一张按了红手印的纸。
刘长贵一把夺过,当着所有村民的面,高高举起,然后撕成了两半!
“啊!”柴有德酒醒了大半,眼珠子瞪圆了,“你你撕我合同?!刘长贵!你凭啥!”
“凭啥?就凭你屡教不改,破坏集体生产!昨天的工钱,我会从你名下的其他集体收益里扣!扣不齐,你就等着!”
柴有德指着刘长贵“你你.”了半天,却一句整话也憋不出来,最后狠狠一跺脚,骂骂咧咧地扭头走了,连酒瓶子都忘了拿。
人群一阵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有拍手称快的,也有面露忧色的。
这时,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的王老栓和李二拐子互相递了个眼色,挤到了刘长贵跟前。
“村长。”王老栓搓着手,陪着笑,“我家情况你也知道,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没那个力气折腾大棚啊。这地要不.我那名额也让出来吧?”
李二拐子也赶紧附和:“是啊村长,我家也是,本钱都凑不齐,怕到时候盖不起来,耽误村里大事,还白占着地,不如也退了?”
刘长贵看着他们俩,又看看地上柴有德的合同碎片,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胸口堵得生疼。
他强压着怒气,沉声道:“都想清楚了?签了合同,那可是有约束的!现在退,行!但以后想再要,门儿都没有!”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宋会计!把他俩的合同也撤了!地收回!”
看着宋青山在账本上划掉三个名字,刘长贵只觉得一阵阵发晕。
二十个名额,眨眼功夫就废了三个,柴有德那个不算,这又退了俩,空出来整整四个大棚的名额!
这大棚推广,还没开始建,就塌了四分之一!
他这村长当得窝囊!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自己蹲在田埂上,掏出烟开始吧嗒吧嗒猛抽了几口。
过了一会,刘长贵去找柴米了。
“柴米。你停停,我跟你说个事。”
柴米停下动作,抹了把额头的汗,平静地看着他:“村长,你说。”
刘长贵重重叹了口气,“你都看见了,柴有德那混球,彻底除名了。王老栓和李二拐子,也打了退堂鼓。现在,空出来四个大棚的名额。”他顿了顿,看着柴米的眼睛,“时间不等人,眼瞅着就要上冻了。这空出来的四个名额,你还能不能再接几个?”
柴米沉吟了几秒钟,开口说道:“行,村长。这四个名额,我要了。”
“四个加上你原来的两个那就是六个棚!柴米,这可不是小事,本钱、人手.”
“本钱和人手是我的事。但地,得按我的意思调。”
“你说!”刘长贵立刻道。
“原先柴有德、王老栓、李二拐子那三块地,位置散,”柴米指着远处,“我不要那三块零散的。村长,你让宋会计把空出来的这四个棚的地,都调到我那北头棚的后面去,连成一片。就是挨着杨树林北边那一片空地。这样,我六个棚挨着,好管理。”
“都调到你后面?连片?”刘长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柴米的意图,这是要集中管理,省时省力。他看向宋青山:“老宋,后面那片地能划出来四块连着的吗?”
宋青山点头:“能!我去和他们几个协调一下,按柴米说的,把位置错一下就行,应该都能答应吧。”
“好!”刘长贵拍板,“那就这么定!,马上重新量地,把那四块都挪到柴米棚前边,连成一片,都划给柴米!合同重新签!”
上午修完,下午村子组织人手,把沙子铺上,这路基本上也就通了。
柴米下午正在干活,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来,停在路边。
骑车的是个精瘦的男人,穿着褪了色的灰工装,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是孙玉军。
柴米认出来了,这是她大姑柴春芳的小叔子,乡电业所的电工。
“喂!刘村长在不?说这边要架电,让过来看现场!”
刘长贵没在,柴米站起身走过去:“二叔,村长可能去别的组了。这片大棚的地,我家占大头。架电的事,找我也行。”
孙玉军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柴米,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柴米啊。行,找谁都一样。你们这片要通电,得先挖坑,埋电线杆子。每个大棚附近,都得有一个。坑的位置和深度都有要求。”
柴米点点头:“明白。二叔你说,坑挖哪儿,挖多深多宽,我们照办。”
孙玉军拿出个卷尺和几个木橛子。他走到靠近柴米家地块边缘靠路的位置,用脚点了点:“喏,这第一个杆坑,差不多就这儿。坑得挖一米五深,长一米,宽五十就行,方方正正的。坑底要平。”
他说着,用脚在地上划拉了个大概的方形,又拿出一个木橛子,使劲儿楔在中心位置。
“看见没?就照这个位置和大小挖。顺着这条路,每隔……嗯,差不多五十米左右一个坑,具体位置我再定。你们先把这几个定点位置的坑挖出来。”孙玉军一边说,一边顺着刚铺了沙的路基往南边走,隔一段就楔下一个木橛子,很快楔了四五个。
柴米看了看那些木橛子的位置,基本都在各家大棚地块的入口附近或者路旁。
众人也都自觉的挖坑去了。
孙玉军看着他们开始动手,也没走,点了根烟,靠在自行车旁抽着。他瞥了一眼柴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吐了口烟圈,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柴米,听说你家现在日子过得挺火啊?又是盖新房又是整大棚的。”
柴米淡淡回道:“瞎忙活,混口饭吃。”
孙玉军嘿嘿笑了两声,弹了弹烟灰:“混饭吃?你这可不像混饭吃的架势。啧,不过啊,这人走运不走运的,还真说不准。你看我那个侄女,孙圣月,你大姑家的,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