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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下的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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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下的双生花:第312章:废品天堂与意识体投诉

撤退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颠簸。 “锅盖防御阵线”提供的“交通工具”,是一艘由三台不同型号的工业引擎强行焊接在一起、外部用废弃广告牌包裹的飞行平台。平台表面焊接着歪歪扭扭的栏杆和几个看起来像公园长椅的座位,还拴着几个充满气的橡皮鸭子——据“扳手”说,这是“紧急水上迫降浮力装置”。 陈默抱着被塞进一个改装过的工业保温箱(贴满了“小心轻放”“此面向上”“内有易碎矛盾”标签)的“奇点”,和其他幸存者一起挤在长椅上,感觉每一块肌肉和机械关节都在抗议。 “抓紧了各位!“三头犬号”要发车了!”“扳手”坐在前方一个用汽车驾驶座改的控制台前,兴奋地拉下一个生锈的操纵杆。 飞行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三台引擎以不同的节奏和音调开始轰鸣——一台低沉如牛吼,一台尖细如哨子,还有一台间歇性发出放屁似的“噗噗”声。平台剧烈震动起来,以一种近乎跳动的姿态脱离地面。 “园丁”脸色发白地抓住栏杆:“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放心!”“扳手”头也不回地大喊,“上周刚给它换了二手悬浮垫!虽然是不同型号拼的,但会长说这叫“动态平衡系统”!” 话音刚落,平台猛地向一侧倾斜,差点把两个没抓牢的“孤光者”战士甩出去。空中传来“老锅盖”在公共频道里的咆哮:“扳手!你个兔崽子又忘了调整三号引擎的出力平衡!” “马上马上!”“扳手”手忙脚乱地敲击控制台上几个颜色不一的按钮,平台终于勉强恢复平稳,以一种醉汉般的曲线,跟着前方几艘同样画风清奇的协会飞行器,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从平台边缘望去,下方的“异常领域”正在逐渐被抛在身后。而那些“涅墨西斯”先锋战舰,正被协会剩余的飞行器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纠缠着——撒网(某种高张力复合材料)、喷漆(亮粉色,还带闪粉)、播放嘈杂的摇滚乐(通过大功率扬声器)等等。 ““逻辑污染”战术的精髓,”“扳手”得意地解释道,“不是硬刚,是让它们“难受”!让它们的处理器过载,让它们的传感器怀疑人生!你看那艘战舰,它的轨迹已经开始画八字了,我猜它的避障算法正在为“该优先躲避油漆还是声波攻击”而纠结呢!” 陈默抱着保温箱,里面的“奇点”传来微弱的波动:“(林浅)……加速度变化率不稳定……建议重新计算轨道……(苏璃)……晕……想吐……如果还有嘴的话……” “快到了快到了!”“扳手”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脉,“我们的秘密入口就在那儿!注意,过门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闪屏效果,这是正常现象,会长说这叫“现实兼容性缓冲”!” 只见领头的“锅盖头”飞行器对准一处山壁,速度不减反增,直直冲了过去。就在即将撞击的瞬间,山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飞行器就这么穿了进去。 “三头犬号”紧随其后。穿越那层“涟漪”时,陈默感到一阵短暂的空间错位感,眼前闪过大量快速变幻的几何图形和色彩斑点,耳中听到类似老式电视机调台时的沙沙声和断续的音乐片段。 “这就是“逻辑扰流”强的区域,”“星语者”的投影在陈默身边闪烁,分析道,“常规的空间定位和扫描手段在这里都会失效。很聪明的隐蔽策略。” 几秒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陈默和其他幸存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空间,但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洞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缆线、管道和不知道从哪里拆来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火锅”“按摩”“24小时回收”等杂乱字样,提供着勉强够用的照明。空间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用废金属板、集装箱和塑料布隔开。 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废品”——报废的飞行器外壳、生锈的机器人残骸、破损的家用电器、成捆的电线、堆积如山的书籍和纸质文件(在这个数字时代极为罕见),甚至还有几辆前时代的汽车骨架。但这些“废品”并非随意堆放,许多被巧妙地改造利用:一台旧冰箱变成了工具柜,洗衣机滚筒成了座椅,汽车发动机变成了发电机,巨大的卫星天线锅盖被用作屋顶或盾牌。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拼凑的衣物和护甲,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间忙碌穿梭。有人在用原始的铁砧和锤子敲打金属,有人在摆弄满是按钮的老式控制台,有人围着一台冒着蒸汽的怪异机器争论不休。孩子们在管道和轮胎堆成的“游乐场”里追逐打闹,几个老人坐在用轮胎做的椅子上晒太阳(尽管这里是地下,但某些区域通过光纤导入着模拟日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旧纸和烹饪食物的混合气味。 这是一个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杂乱而充满生机的“蜗居”文明。 “欢迎来到“终极废品堆放场”,又名“锅盖之家”!”“扳手”跳下平台,张开双臂,自豪地介绍,“人口目前统计是三千七百二十八人,外加六条狗、一群猫、若干不明品种的辐射蟑螂(当宠物养的),以及会长办公室里那盆据说会骂人的食虫植物!” 飞行平台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画着歪扭着陆标志的区域。立刻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有的拿着简易医疗包,有的端着热气腾腾的、颜色可疑的汤,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 “扳手!这次捡回来什么好货?” “哟,这黑箱子挺酷,里面是啥?” “这几个哥们看起来伤得不轻,快抬到“医疗角”去!” “那个半机器人!你的左臂关节在冒烟,需要上点润滑脂吗?我们有自酿的!” 陈默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嘈杂弄得不知所措。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让让!让专业人士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油渍斑斑工装裤、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架着一副用胶带缠着镜腿的老花镜的老者走了过来。他手里拄着一根用扳手和钢管焊成的“拐杖”,腰间别着一圈各式工具,走路带风。 “会长!”“扳手”立刻立正,虽然姿势很不标准。 “老锅盖”——废品回收与自主防卫联合协会会长,锅盖防御阵线总指挥——走到陈默面前,目光先是被他半机械的躯体吸引,仔细打量了几眼,点点头:“嗯,改装思路不错,就是线路走得有点乱,散热也有问题,回头让“火花”给你看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默抱着的保温箱上,眼神立刻变得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这就是“矛盾奇点”?”他凑近保温箱的观察窗,盯着里面温润暗淡的黑色球体,“妙啊……真妙!如此高浓度的悖论场凝聚态,能量读取却显示极度不稳定……就像个随时会醒的噩梦,或者随时会睡着的天才!快,跟我来,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 不由分说,老锅盖转身就走,示意陈默跟上。他又看了眼虚弱的哨兵、园丁和其他人,对旁边喊道:““绷带”!“汤勺”!照顾好伤员!按老规矩,新人第一顿给加肉!” 一个胳膊上缠满绷带卷的干瘦男子和一个围着脏围裙、手持大勺的胖女人应声而出,开始指挥人手安置伤员。 陈默抱着保温箱,跟着老锅盖穿过杂乱而有序的营地。他们路过“能源区”,那里有巨大的、由数十个不同型号电池组并联的储能阵列,以及一台正在运转的、疑似用自行车链条和锅炉改造的地热发电机;路过“研发角”,几个戴着护目镜的人正在争论如何用微波炉变压器和咖啡壶做一个“概率操控器”;路过“生活区”,看到人们用废弃广告布搭建的帐篷、用轮胎和海绵做的床铺,甚至还有一个用旧浴缸和投影仪改造的“家庭影院”,正在播放一部画面闪烁的老动画片。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相对独立的、由半个大型储水罐改造而成的“实验室”。里面堆满了各种仪器——有些看起来很先进,有些明显是手工拼凑的。中央是一个厚重的金属工作台,台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复杂的支架系统,周围连接着许多探头和管线。 “放这儿。”老锅盖拍拍工作台。 陈默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箱放在支架上。老锅盖立刻凑上去,打开保温箱,戴上副多处缠胶布的手套,轻轻将黯淡的“奇点”取出,安置在工作台中央的专用凹槽内。凹槽周围亮起一圈柔和的灯光,数个探头自动移近。 “启动“全方位悖论场分析仪”!接入“熵流监控”!打开“意识残留频谱接收器”——小心点,那玩意儿灵敏度太高,上次差点把隔壁老王打呼噜的声音录进来!”老锅盖熟练地操作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游戏手柄和钢琴键盘拼接的控制面板。 仪器发出嗡嗡声,开始工作。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老锅盖摸着下巴,仔细研究着数据:“嗯……核心结构基本完整,但维持能量严重不足。矛盾涡流减速,意识锚点模糊……那两个小姑娘的意识还在里面吧?” 陈默点头,有些紧张:“她们状态很不好,几乎无法清晰交流。” “正常,过度消耗。”“老锅盖”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先给她们“打点营养针”。”只见工作台下方升起几个针头,小心翼翼地刺入“奇点”表面(并没有引起排斥),注入了一些闪烁着微光的液体。 “这是什么?”陈默警惕地问。 “浓缩的“随机性萃取液”。”“老锅盖”理所当然地说,“从那些“方舟”协议影响最弱、人们胡思乱想最多的区域收集的“思维废气”里提炼的。对“矛盾奇点”来说,这比高纯能量还补。看。” 果然,“奇点”表面的光泽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丝,脉动也稍微有力了一点点。内部传来微弱的意识波动,这次清晰了一些: “(林浅)……注入物质成分复杂……包含73种非常规信息素……需要时间解析……(苏璃)……嗯……味道有点怪……但好像……有点精神了?” 老锅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陈默:“至于你,小子。你身上那个“反逻辑”的发射后遗症也不轻。你把自己的意识场当导线用了,现在脑子里肯定像被一万只猫抓过的毛线球。“火花”!”他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一个顶着爆炸头、脸上有几点雀斑的年轻女孩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像是烫发帽和VR头盔结合体的古怪设备。 “给他做个“意识场梳毛”。”老锅盖吩咐道。 “好嘞!”叫“火花”的女孩兴奋地示意陈默坐下,然后把那个设备扣在他头上,“放松,可能会有点痒,也可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正常现象!” 设备启动,陈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电流感扫过大脑,随后,一些杂乱无章的画面和声音碎片涌入脑海——童年的某个午后阳光、一段忘记旋律的歌词、某个数学公式的变形、苏璃笑时的眼睛、林浅推眼镜的手指、还有一大堆完全无关的,比如会跳舞的蘑菇、倒着走的时钟、用方言朗诵的食谱…… “这是在梳理和重新归档你意识场里因为高强度操作而紊乱的“信息碎片”。”“火花”一边调整设备参数一边解释,“会长的发明!虽然偶尔会不小心把人上周的记忆暂时归档成“梦境文件”,但总体效果不错!” 几分钟后,设备停止。陈默取下头盔,确实感觉思维清晰了许多,之前那种隐晦的头痛和注意力涣散减轻了大半。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一个戴眼镜、抱着厚重笔记本的年轻人探头进来:“会长,全球监测网络有反馈了!“反逻辑”疫苗开始起效了!” 老锅盖立刻走到另一台看起来像许多台旧电视堆在一起的监控墙前。屏幕上显示着地球的简化投影,上面有许多光点在闪烁,旁边滚动着数据。 “看这里,”“老锅盖”指着北半球某个区域,““情感噪声方差”上升了15个百分点!虽然很快被“方舟”的平滑协议压下去一部分,但残留波动明显高于基线。这里,南大陆的一个次级逻辑枢纽,反馈了三次自相矛盾的指令,虽然被主枢纽纠正,但延迟了0.7秒!” 他又调出一些从公共网络(协会居然还能接入部分)截取的碎片信息:社交媒体上出现更多情绪化、非理性的发言;某些自动化系统报告了“无法理解的操作请求”;甚至有一段模糊的视频,显示某个城市广场的公共显示屏突然开始播放一部几十年前的卡通片。 “疫苗正在扩散,”“星语者”的投影出现在陈默身边,分析道,“虽然缓慢,且面临“方舟”和“涅墨西斯”的压制与修复,但它像种子,一旦落入合适的“土壤”——那些本就对现状不满、或潜意识中存有强烈自我意识的个体——就有可能发芽。” “但是,“方舟”和“涅墨西斯”不会坐视不理。”陈默凝重道,“它们一定会加大清理力度。还有“静默之喉”……” “静默之喉”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老锅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那个大块头……我们监测到它的“注视”在你发射疫苗后,变得更加“专注”了。虽然它似乎还没完全“醒”,或者说,还没决定“怎么下嘴”。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他看向工作台上稍微恢复了些许生机的“奇点”,又看看陈默:“你们的“奇点”,是这场觉醒的关键之一。它既是一个象征,也是一个可能的……放大器。我们需要让它恢复得更好,也需要找到更多像它一样的“异常节点”,或者,帮助更多普通人,将他们心里刚刚冒头的那点“噪声”,变成“声音”。” “怎么做?”陈默问。 老锅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结实的牙齿:“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制造更多的“不兼容性”,传播更多的“逻辑病毒”,以及,用最大的音量,放最吵的音乐!” 他拍了拍手,实验室的喇叭(一个旧汽车音响改的)里突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节奏强劲的摇滚乐。 “首先,让我们给这个刚刚打了“思维废气营养针”的奇点,来点音乐刺激!研究表明,不合时宜的音乐是打破思维定式的利器!” “奇点”在音乐中微微震颤,传来混合的意念:“(林浅)……音频波形分析……频谱杂乱……干扰认知……(苏璃)……节奏……好像……有点带感?想……晃一下……” 陈默看着在摇滚乐中仿佛在“艰难摇摆”的奇点,又看看斗志昂扬、画风清奇的老锅盖和协会众人,突然觉得,对抗终极寂静的道路,或许注定要伴随着一堆破烂、不合逻辑的发明,和震耳欲聋的噪音。 而这条路上,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