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周祯见到叶凡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拜道：“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周尚书不必多礼，坐。” 叶凡顺势坐在主位上，疑惑的询问道：“可是处斩弗朗机人之事，还有何疑难？” 待周祯落座客座，摇了摇头道：“处斩之事，已安排妥当，不日即可执行。” “下官此来，是为另一事。” “在处斩之前，下官对弗朗机头目等，进行了详细审讯，尤其是追问其如何得知我大明海疆位置的。” “结果，问出了一桩……颇有些蹊跷之事。” “哦？” 叶凡惊疑一声，眉宇轻佻道：“细细说来。” 周祯微微颔首，沉声道：“据那些弗朗机头目供述，他们是在满剌加附近海域，劫掠了一队自称来自“大明”的商船队，从那些被俘商贾和水手的口中，第一次较为详细地得知了“大明”的富庶，以及其南方海疆“香山澳”等港口的大致位置。” 叶凡闻言，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诧异道：“我大明商船被劫掠？何时之事？” “为何广东市舶司、乃至水师都未曾接到商船失踪或被劫的禀报？” “商船出海，皆有勘合、路引，回程亦需核验，若有大批船只失踪，绝非小事。” 周祯重重颔首，低声说道：“这正是蹊跷之处！” “下官初闻亦觉奇怪，反复诘问，甚至用了些手段。” “最终，从几个被分开审讯的弗朗机人口中得知，那支被劫的“大明”商船队，无论船只形制、人员装扮、口音、所携货物……都与大明官私商船，颇有差异。” “更关键的是，据其中一名略通汉话的弗朗机通事回忆，那些商贾在被拷问时，口音似是暹罗、占城一带！” 叶凡眼中精光一闪，冷声道：“你的意思是……那并非真正的大明商船，而是有人冒充？” 周祯重重的点了点头，极为肯定的说道：“不错！” “下官以为，应是南洋某国，亦或是某些胆大包天的海商、海盗，为了在番邦交易时获得更多便利、抬高货价、或逃避某些税赋盘查，便故意冒充我大明商船，打着大明的旗号，招摇撞骗！” “而那弗朗机人，恰好劫掠了这么一伙冒牌货，又从这些对大明一知半解的冒牌货口中，得知了关于“大明”的一部分信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弗朗机人才会误以为整个香山澳是大明的全部疆域！” “直至我大明水师出现，他们才知晓踢到了铁板，如今更是毫无骨气的求饶！” “哼！” 叶凡听罢，脸上笼罩一层寒霜，冷哼一声道：“原来如此！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蛀虫！” “打着我大明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骗取好处，却将祸水引向大明！” “此番弗朗机人之所以敢来，这些冒牌货的“功劳”怕是不小！” “若非我水师强横，换了弱国，岂非要因这些宵小而蒙受不白之灾，甚至引来灭顶之祸？！” “此风绝不可长！” “今日他们敢冒充商贾，误导西夷来犯。” “明日，就敢冒充使节，假传圣旨，离间我大明与藩属关系！后日，甚至可能冒充叛军、海盗，直接劫掠沿海，败坏我大明国威声誉！” “若不加严惩，加以约束，长此以往，我煌煌天朝之威严，总有一日要被这些藏头露尾、鼠窃狗偷之辈，败坏殆尽！” 周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肃然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下官亦觉此事非同小可，故而第一时间前来禀报大人，求问大人，可有良策？” 叶凡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踱步。 约有数息左右，叶凡陡然停下，目光深邃的说道：“此事，非刑部一部可定。” “周尚书，你且随我一同前往内阁，召集相关部院堂官，会同商议！” 周祯闻言，连忙起身拜道：“是！下官遵命！” …… 与此同时。 工部府衙内。 此刻，这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名官吏、匠师正挽袖露臂，围聚在几张巨大的长条桌案前，摆弄着弗朗机炮和火绳枪等物。 严震直指着桌上拆解开的弗朗机炮道，面色郑重的说道：“陛下旨意，是取其连发之巧，融入我大明火炮。” “诸位，可有何想法？”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吏缓缓上前，拱手道：“大人，下官与几位同僚，一直认为，这子铳连发之巧，核心在于这“转盘”与“卡榫”。” “我等设想，可在我大明中型、轻型火炮的后部，加装一类似转盘机构，内置数枚预装药弹子铳。” “发射一枚，转动转盘，次枚子铳自动或半自动落入药室。” “如此，射速可提升数倍。” “嗯，想法不错。” 严震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沉吟道：“只是我大明火铳，又该如何取用这连发之巧呢？”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陷入议论之中。 就在这时，新晋“算学博士”赵士桢却是突然开口道：“大人，各位同仁……下官有一愚见。” 众人目光看向他。 “赵博士但说无妨。” 严震直疑惑的询问道。 赵士桢拿起桌上那支火绳枪，分析道：“弗朗机炮因其体大，加装子铳转盘，尚属可行。” “但，这火铳……若是也想仿效其法，做成连发，恐是难上加难。” “火铳本为单兵手持之物，讲究轻便、灵活、易瞄准。” “若是在铳身后部也加装类似子铳的弹筒、转盘，其重量必然大增，兵卒手持一旦时间过长，臂力难以支持，容易影响枪身的平衡。” “且后部有转盘机构凸起，必然遮挡视线，影响精准。”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陷入沉默之中。 难道火铳的射速，就无法提升了吗？ 就在这时，另一名老书吏，忽然喃喃自语道：“连发……连发……既要连发，又要轻便……这……这倒让老夫想起了当初诸葛孔明制造的诸葛连弩！” “诸葛连弩？” 众人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一丝方向。 而严震直更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连连颔首道：“对啊！我等为何只盯着这弗朗机炮的子铳之法，却忘了祖宗传下来的巧思？！” “二者虽原理不同，但“连发”的目的，却是相通！” “此事大有可为！” “赵博士，此事便由你牵头，会同素有“鲁班手”之称的薛昌老先生一同研制！” “所需物料、银钱、人手，尽管开口！不要怕损耗，更不要怕失败！本官只要结果！” “此乃陛下关注的军国大事，亦是尔等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之良机！” “下官领命！” 赵士桢肃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