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1983:我的香江岁月:第130章 复仇记(二十)
阿珍遍体生寒。
这非寻常财务粉饰,而是系统性的资金挪用与利益输送。
她须将这一切书就。
第三日下午,阿珍着手撰写最终发现。
搁笔刹那,阿珍长舒一口气。
她将笔记本仔细合拢,置于枕下。
明日,陈生遣人来取此报告。
海风依旧呜咽,阿珍却不再那般惧了。
她已竭尽所能。
凭专业,仗记忆,于此陋室,从记忆深渊里,打捞出了或可毙敌的利器。
而今,利器已成。
往后种种,端看执刃之人了。
阿珍躺回行军床,紧裹毛毯,阖上双眼。
沉入黑甜前,末一念掠过脑海:
陈生,报告已成。
余下,看你的了。
……
陈时放下手中刚刚响过的加密电话听筒。
他转身,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沈墨和站在窗边的李国明。
“阿珍从安全屋传来消息。”
“她凭着记忆,把永昌实业过去三年的财报数据都复盘了一遍。”
沈墨放下手中的笔,望过来。
李国明也转过身,神情紧张。
“永昌实业82年年报里,”
陈时走到小圆桌旁,拿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在建工程”这一项激增了1200万,主要标注是“青衣地块前期开发及平整工程”。但同一份年报里,“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支出,只有400万。”
“按照建筑行业的常规成本结构,土方、建材、人工这些直接成本,至少要占到工程总额的60%以上。”
沈墨立刻接上,专业素养让他瞬间看破问题,“也就是说,那1200万的“在建工程”,至少应该有700万以上的现金流出作为支撑。但报表上只有400万。”
“差额300万。”陈时点头,“但这还不是全部。阿珍还对比了现金流量表的附表——“将净利润调节为经营活动现金流量”那部分。里面“存货的减少”和“经营性应收项目的减少”两项,与贸易规模的变动完全不匹配。简单说……”
“有大约800万港币的现金,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出去了。”
李国明低声说,脸色发白,“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墨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镜片。
“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百通咨询向黄启仁支付50万“顾问费”,通过新加坡贸易行向黄启仁表弟支付5万“设计咨询费”……”
他重新戴上眼镜。
“赵永昌行贿的资金来源,很可能就是通过虚增“青衣地块”工程成本套取出来的。这是典型的“基建贪腐”手法——把实际300万的工程,做成1200万的账面,多出来的900万里,800万通过复杂渠道洗出来,用于行贿和其他见不得光的开支,剩下100万作为“合理利润”入账。”
陈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刚刚苏醒的城市。
“赵永昌让周伯涛对陈氏厂施压,是明枪。”
陈时转过身,“他想断我的信贷,逼我破产。那现在,该我们还他一枚暗箭了。”
沈墨会意:“匿名信?”
“对。但不是给廉政公署的那封。”
陈时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沈先生,你之前准备的那份关于“青衣地块规划程序可能存在瑕疵”的材料,可以动用了。”
李国明有些困惑:“不给廉署?那给谁?”
陈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给汇丰银行总行的“内部审计部”,还有“信贷风险委员会”。一式两份,分别寄。”
沈墨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和赞许:“妙!陈生,您这是要借银行的刀!”
“银行最怕什么?坏账,风险,抵押物价值暴跌。”
陈时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青衣地块是永昌实业从汇丰贷款的核心抵押物。这块地的价值,完全建立在“工业用地变商住综合用地”的规划变更上。如果这个规划的合法性受到质疑……”
“抵押物价值就会大幅缩水,银行面临的将是巨额坏账风险。”
沈墨完全明白了,“我们不用直接举报赵永昌行贿,只需要提醒银行——你们手里的抵押物,基础不牢。银行为了自身资产安全,会自己动手去查,去施压。而且,是从上往下施压,周伯涛根本挡不住!”
“不止挡不住,”陈时补充道,“一旦总行风控部门介入,周伯涛这个经手贷款的信贷部副总经理,第一个要被问责。他为了自保,只会比总行更着急地向赵永昌施压。”
李国明终于听懂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釜底抽薪。赵永昌的资金链,就靠这笔贷款周转。如果银行停贷甚至追贷……”
“他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陈时接上话,“工地要停工,供应商要催款,到期的债务要偿还……那时候,他就没心思再来对付我们了。”
……
下午两点,中环德辅道中。
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走进中环邮政总局。
他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水电维修工,脸上带着常年户外劳作的黝黑。
男人走到柜台前,用带着潮州口音的粤语说:“寄挂号信。”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整齐的打印字体写着收件人信息:
“汇丰银行总行内部审计部主管亲启”
柜台职员例行公事地接过,称重,贴邮票,登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男人付了钱,接过回执,低头看了看,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袋,然后转身离开,汇入街边的人流,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湾仔轩尼诗道的邮政局里,另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递出了一个相似的信封。收件人处写着:
“汇丰银行总行信贷风险委员会**亲启”
年轻人的动作略显生涩,耳朵上还别着一支铅笔,看起来像是附近设计学院的学生。
他寄完信,还特意在邮局门口的报刊亭买了本《明报周刊》,才不紧不慢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