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1983:我的香江岁月:第126章 复仇记(十六)
陈时手握记号笔,在白板上勾勒出三条泾渭分明的路径。
他首先用醒目的红色箭头,标注出第一条也是最直接的死亡通道。
“举报诬陷”。
“赵永昌希望我们走的,是这条路。”
陈时的笔尖点向起点,“他精心炮制了这批足以以假乱真的“证据”,根本目的,是诱使我们将其作为王牌,向有关部门正式举报永昌贸易,或指控单据中暗示的违规行为。”
“一旦我们举报,赵永昌便可迅速启动反制。他能轻易证明这些证据系伪造——公章瑕疵、笔迹矛盾、格式错误,都是他预先埋下、可供随时揭露的破绽。届时,局面将瞬间反转。”
“利用我们“主动递交”的伪证,赵永昌可以立即反诉我们“恶意诬告陷害”及“商业诽谤”。这不再是商业纠纷,而是刑事犯罪。”
“证据确凿之下,我们非但无法伤其分毫,反而会将自己送入监狱,或面临足以令公司破产的巨额索赔。此乃绝杀之局,旨在从法律和声誉上将我们彻底摧毁。”
接着,他换上蓝色笔,画出第二条更为曲折阴险的路径。
“调查入套”。
“如果他高估了我们的谨慎,或者我们并未完全相信证据,而只是产生了怀疑,那么第二条路就会启动。”
“这些假单据中,巧妙地埋设了线索,将几笔有问题的交易,隐约指向某位真实存在的海关官员“A”。它会暗示,此人可能收受了永昌的好处,对违规放行知情甚至提供便利。”
“这是一个诱饵。一旦我们试图顺着这条线索去调查、去接触这位官员A,便会立刻踏入陷阱。因为这位A,极有可能早已被赵家收买或控制。我们的接触,会被全程录音、录像,成为“非法调查、意图贿赂或胁迫公务人员”的铁证。”
“人赃并获。赵家可以借此对我们实施现场控制,或向有关机构举报,使我们陷入长期且致命的麻烦。此局之险,在于利用我们自身的调查行动,为我们罗织更严重的罪名。”
最后,他用绿色笔迹描绘出第三条看似温和、实则同样致命的路径。
“干扰视线与借刀杀人”。
“即使前两招我们都侥幸避开,这第三重用意,也足以让我们付出沉重代价。”
陈时在绿色箭头旁写下“时间成本”与“树敌风险”。
“首先,是消耗与误导。”
他沿着主箭头说道,“为了核实这批数量庞大、伪造精良的证据,我们最核心的团队——沈先生、李生,包括我本人,必将投入无法估量的时间和精力。就在我们埋头于这堆废纸时,赵永昌有充足的时间去销毁真正的罪证、转移关键资产、填补其他漏洞。我们被牢牢拖住,错过了给予其致命一击的最佳时间窗口。”
随即,他在绿色路径旁分出一个醒目的支流,用笔重重圈出。
“更毒的一手,是混水摸鱼与借刀杀人。”
陈时指向混在假单据中的那几张涉及“永发贸易”、“昌隆货代”的问题记录。
“赵永昌很清楚,调查一旦启动,很容易顺藤摸瓜。他在假证据里,掺进了几张其他小公司确实存在瑕疵、但金额不大的单据。如果我们不够谨慎,在举报或调查永昌时,将这些“杂质”一并捅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墨和李国明。
“那么,我们将无端树敌。“永发”背后是潮州帮,“昌隆”与14K关系匪浅。触动他们的利益,等于主动将黑白两道的狠角色引为仇敌。届时,赵永昌只需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便可借助他人之手,轻松解决我们。这招“驱虎吞狼”,可谓阴损至极。”
画毕,陈时放下笔:
“综上所述,赵永昌此番所为,绝非简单的恐吓或干扰。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组合杀招。无论我们选择“相信并举报”、“怀疑并调查”,或是仅仅“谨慎核实”,都可能落入其预设的陷阱,面临法律制裁、人身危险或江湖追杀。其用心之深,谋划之毒,已远超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明白这张网,我们才知道,该从哪里下刀,把它——撕开。”
沈墨用黄色粉笔补充一点:“还有心理陷阱。赵家故意在假证据中留下几处看似“阿丽”偷偷做的暗记,增加真实性,引导我们信任其来源,从而更易落入主陷阱。”
陈时缓缓放下手中的记号笔。
“布局相当周密,杀机暗藏。”
“既然如此,我们的应对之策,便是——将计就计。”
他转向肃立待命的沈墨与李国明,眼神锐利,指令清晰:
“第一,诱敌深入,继续“咬钩”。”
“通知刘锦荣,对阿丽那条线,态度要表现得更为热切。传达出我们对已得单据“极为重视”、“如获至宝”的信号。进一步催促她设法获取更核心的所谓“真账本”,价码可以适当提升,甚至可以暗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务必让赵永昌坚信,我们这条鱼,已经死死咬住了他抛下的诱饵,正顺着他的线往下走。”
“第二,顺藤摸瓜,反向追踪。”
他指向桌上那叠高仿单据,“这些伪造痕迹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线索。能在香港做出这种足以乱真水准的仿制品,具备此等专业功底的人或团伙,圈子绝不会大。集中力量,追查伪造源头!”
“找到这个代号“秀才”的幕后高手,就能逆向摸清赵家见不得光的秘密渠道,甚至可能挖出更多隐秘。”
指令既下,行动迅疾展开。
数小时后,湾仔一间烟火气缭绕的僻静茶餐厅角落。
刘锦荣压低声音,向陈时汇报暗线查探的结果:“陈生,道上几条线摸下来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人——外号“秀才”。此人的确系高手,曾是《星岛日报》印刷厂的排版组长,功底深厚,尤其精通各类公文版式印章细节。后因故离开,专接“高仿”私活,要价不菲,行踪也颇为诡秘。”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关键信息:“不过,此人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三晚间,必至旺角“金陵棋社”手谈数局,近乎痴迷。”
陈时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决断:“好。下周三,你我二人便去这“金陵棋社”,亲自会一会这位“秀才”先生。不必动干戈,只作慕名而来的棋友,攀谈之间,探探他的口风,特别是……近来是否接过大公司的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