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第226章 瞬息与永恒
路易吉已经被州警连夜押送到了费城。
作为匹兹堡市长,里奥不能公然出面为一名涉嫌谋杀的嫌疑人聘请律师。
那会被政敌攻击妨碍司法公正,甚至会被联邦检察官抓住把柄,直接以此弹劾他。
这事只能由伊芙琳·圣克劳德出面。
这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半小时前,伊芙琳给里奥发送了一份名单。
此刻,那份名单被里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上面列着的都是好名字。
哈佛法学院毕业,华盛顿顶级律所合伙人。
他们穿着几千美元的定制西装,说话滴水不漏,他们是法律界的贵族。
“这些人只会做一件事。”
办公室里,里奥看向伊森。
“他们会劝路易吉认罪,换取一个终身监禁。”
“然后他们会走出法庭,面对媒体整理领带,宣称这是一次伟大的司法胜利,因为他们保住了当事人的命。”
“我不想要这种胜利。”
里奥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要的是一场战争,不是一场交易。”
“伊芙琳推荐的那些绅士,他们不敢打仗。”
“他们也是那个体系的一部分,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刺客去得罪他们的金主。”
伊森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纠结。
他知道里奥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清楚伊芙琳推荐的这些人物无法满足里奥的要求。
他犹豫了很久,把手伸进公文包的最底层,摸索了半天,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
“如果你真的想把事情搞大的话……”
伊森把名片递过去。
“如果你想找一个敢在法庭上咬人的疯子。”
“我有一个人选。”
伊森念出了那个名字。
“伊利亚斯·韦恩。”
里奥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连律所的
“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五年前,他在费城的一场庭审中,当着法官的面,把一名涉嫌作伪证的缉毒警官的鼻梁骨打断了,当场被捕,吊销执照五年。”
伊森顿了顿。
“上个月,他的执照刚恢复,但没有律所敢要他。他现在是个单干户,接的案子都是些没人碰的硬骨头。”
“媒体叫他法律流氓,但他自己说他是魔鬼代言人。”
“他在哪?”
“费城。”伊森看了一眼手表,“根据我的情报,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什么地方?”
伊森表情怪异地说道:“一家脱衣舞俱乐部。”
……
费城,南街。
这里是城市的阴暗处,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
一家名为“蓝色天鹅绒”的俱乐部招牌正在闪烁,蓝色的霓虹灯管缺了一角,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里奥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推开了那扇贴满艳俗海报的隔音门。
声浪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重低音炮震得人心脏发麻,昏暗的灯光下,舞台上的舞女正抓着钢管旋转,台下的男人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里奥皱了皱眉,穿过拥挤的人群。
穿过舞池,绕过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洗手间,后面是一条狭窄幽暗的走廊。
这里是后台,堆满了废弃的音响设备、更衣柜和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演出服。
走廊尽头是一个死角,那里堆着几箱啤酒和用来打扫卫生的拖把桶。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伊利亚斯·韦恩。
那个男人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上面沾着明显的酒渍和烟灰,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的脚边放着半瓶威士忌。
这个伊森介绍的律师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或者是个在俱乐部里花光了最后一分钱的醉鬼。
里奥正准备走过去。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韦恩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她脸上画着浓重的舞台妆,睫毛膏被眼泪冲花了,在脸颊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身上穿着一件比基尼演出服,外面裹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
她是这里的舞女。
里奥看到了她脚边那个化妆箱上的姓名牌,上面用俗气的粉色字体写着:苔丝。
苔丝正在哭,身体随着抽泣剧烈颤抖。
那个看起来醉醺醺的男人,此刻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是锋利。
他手里拿着一只圆珠笔,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们说我在讹诈……”
苔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绝望的哽咽。
“那是费城最好的儿童医院,也是费城最好的心脏科医生……他们说莉莉是死于并发症,说我没有照顾好她……”
“他们甚至威胁要起诉我骚扰,说要让警察抓我……”
苔丝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韦恩先生,没人肯接我的案子。我问了所有的法律援助中心,他们听到医院的名字就挂了电话。可是……可是莉莉出生的时候明明好好的,那是次常规手术……”
韦恩停下了笔。
他拿起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带上。
“把那个给我。”
韦恩伸出手。
苔丝愣了一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这是一份第三方尸检报告。
为了这份报告,苔丝透支了三张信用卡,甚至差点去借高利贷。
韦恩的眼睛眯着。
他是一个被主流法律界唾弃的流氓,一个因为殴打证人而被吊销执照的疯子。
但在进入律师界之前,他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拿到了临床医学学位。
他能看懂那些法医报告里的专业描述。
“……死者,莉莉·沃克,女,五个月。”
“死因:术后多器官衰竭导致的心源性休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妆容已经哭花的女人。
苔丝缩在破旧的羽绒服里,那双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他们告诉我,手术很成功。”苔丝的声音细若游丝,“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莉莉没事了,只需要观察一晚。然后……然后半夜护士就冲出来,说孩子不行了。”
韦恩没有理会她的哭诉。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那份写着医学术语的验尸报告上滑动。
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报告的第三页,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韦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着我,苔丝。”
韦恩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你确定,他们跟你说的是修补房间隔缺损?”
苔丝拼命点头:“是的,医生说莉莉的心脏上有个小洞,补上就好了。这是个常规手术,他们是这么说的。”
“常规手术。”
韦恩发出一声冷笑。
他举起那份报告,指着那行字。
“右侧胸壁,第四肋间隙,有一处长达6.5厘米的横行手术创口。”
韦恩盯着苔丝。
“这个创口,深达胸膜腔。”
“最关键的是。”
韦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这个创口,没有进行深层缝合。”
苔丝愣住了,她的眼睛眨了眨。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韦恩把报告摔在膝盖上,“他们在你女儿的胸口开了一刀,做了一些事,然后仅仅缝合了表皮,就把她推出了手术室。”
“里面的肌肉,筋膜,甚至胸膜,都是敞开的。”
“这根本不是为了修补心脏。”
韦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手有些抖,但他还是点燃了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压住了他想要杀人的冲动。
“还有这里。”
韦恩翻到下一页。
“心脏病理切片显示,右心房内壁有明显的器械刮擦痕迹,且留有微量的、非生物性的聚合物残留。”
“报告上写着:游离状补片。”
韦恩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狰狞可怖。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那个补片缝上去,他们只是把它扔进了你女儿的心脏里,就像往垃圾桶里扔一个废纸团。”
“那块补片随着血流在心脏里翻滚,堵住了瓣膜,造成了梗阻。”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死。”
“这就是所谓的并发症。”
苔丝张大了嘴巴。
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咯咯”的气流声。
巨大的悲痛瞬间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
过了许久,苔丝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眼泪混合着眼影流得满脸都是。
“手术做了九个小时……他们说一直在抢救……”
“九个小时。”
韦恩冷哼一声。
“修补一个房间隔缺损,熟练的医生只需要两个小时,加上麻醉和苏醒,最多四个小时。”
“他们在手术室里待了九个小时。”
韦恩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按灭在墙壁上。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屠宰。”
这个词一出口,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韦恩站了起来。
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我想看监控。”苔丝哭喊着,“我去求他们,让他们给我看手术室的录像。他们说监控系统升级,那天的录像坏了。”
“当然坏了。”
韦恩停下脚步,背对着苔丝。
“每次出事,监控都会坏,这是他们的标准流程。”
“他们不需要监控来证明清白,因为他们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韦恩猛地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暴戾。
“苔丝,听懂了吗?”
“他们打开你女儿的胸腔,根本不是为了治病。”
“那个未缝合的切口,那个位置,那是标准的取样口。”
“他们在取东西。”
韦恩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生物组织,也许是在测试某种还没上市的新型器械,也许是在采集活体干细胞。”
“你的女儿不是病人。”
“在那些医生眼里,她就是一个一次性的、用完即弃的活体培养皿。”
“他们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随便把伤口一合,就把一具尸体推了出来。”
“他们甚至懒得把那个该死的补片缝好,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孩子活不过当晚。”
“只要人死了,谁会去查一个脱衣舞女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赌你没钱做尸检,赌你不敢告状,赌你会拿着那点微薄的和解金滚蛋。”
韦恩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走廊里回荡。
“这帮杂种。”
“他们穿着几千块的西装,拿着上百万的年薪,在费城最好的儿童医院里,干着比纳粹集中营还要恶心的勾当。”
苔丝崩溃了。
她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韦恩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拿着那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的手在抖。
即便是在泥潭里打滚了这么多年,即便是见惯了人性的丑恶,面对这种针对儿童的残忍,他依然感到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想要杀人。
“谁干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韦恩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向走廊深处。
他刚才太专注,太愤怒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里奥·华莱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
他听到了全部。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谁是主刀医生?”
里奥走到韦恩面前,质问道。
“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韦恩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他认出了那身昂贵的西装,认出了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这不是来找乐子的客人。
“你是谁?”韦恩把手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左轮手枪,“这也是你能听的?”
“这是隐私。”
韦恩挡在了苔丝面前。
“如果你是医院派来的说客,或者是那个混蛋医生的律师。”
“我现在就崩了你。”
里奥没有后退。
“我是匹兹堡市长,里奥·华莱士。”
里奥冷冷地说道。
“收起你的枪,律师。”
“我想知道,在这个州的土地上,到底是谁在吃人。”
韦恩愣了一下。
他借着灯光看清了里奥的脸。
那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
韦恩的手慢慢从后腰放了下来。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带着一丝嘲讽。
“哈。”
“市长。”
“匹兹堡的救世主。”
“怎么?市长先生也来这种地方体察民情?”
“还是说,你也觉得这里的姑娘比市政厅的秘书更有趣?”
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绕过韦恩,走到跪在地上的苔丝面前。
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那个哭得几乎昏厥的女人。
“擦擦眼泪吧。”里奥说。
苔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里奥站起身,重新看向韦恩。
“告诉我医院的名字。”
里奥重复了一遍。
“这不归你管,市长先生。”
韦恩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是费城的医疗巨头。”
“他们的法务部比你的市政厅还要大。”
“他们的捐款名单里,包括了半个宾夕法尼亚的议员。”
“你惹不起。”
韦恩吐出一口烟圈。
“这是法律问题,不是政治作秀。”
“法律?”
里奥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念的那份报告,那是法律吗?那是屠宰记录。”
“面对屠夫,法律是没有用的。”
里奥走近韦恩。
“伊森应该提前跟你通过气了。”
“关于我想做什么,关于我的目的。”
“那个哈佛的书呆子?”韦恩嗤笑了一声,“他在电话里跟我扯了一通什么宏大叙事,他说你想改变规则,说你想当个改革者。”
韦恩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嘲弄。
“省省吧,市长先生,我在费城的法庭上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政客了。你们在竞选时喊着要为民请命,等选票到手了,就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和捐款人喝咖啡。”
“你现在跑到这儿来,对着一个舞女的眼泪义愤填膺,无非是想找个好故事,给你那光鲜的履历上再贴一层金。”
“你真的在乎吗?”
韦恩指了指地上的苔丝。
“明天太阳升起,你回到市政厅,就会忘了这个女人。你会继续去剪彩,去开会,去和那些大人物握手。”
“但我忘不了。”韦恩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因为我就是从那个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人。”
“你觉得我在演戏?”
里奥伸手,一把抢过韦恩手里的验尸报告。
“看看这个。”
里奥把报告举到韦恩眼前,手指用力戳着那行关于“未缝合创口”的文字。
“这是一个婴儿的胸腔。”
“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号称文明灯塔的地方,一家顶级的儿童医院,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成了实验小白鼠。”
“他们切开她的身体,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进了太平间。”
里奥的声音在颤抖。
“这肯定不是个案,韦恩。”
“我受够了。”
里奥把报告摔在那个堆满杂物的破桌子上。
“我要毁了他们。”
韦恩看着里奥。
那张脸上写满了杀意。
“毁了他们?”韦恩冷笑,“就凭你?一个匹兹堡的市长?”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那是全美最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的游说资金比你的财政预算还多。你拿什么跟他们斗?靠你的嘴皮子?”
“靠这个。”
里奥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
“靠我有三十万市民。”
“靠我敢把桌子掀了。”
里奥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已经受够了被那些保险公司卡脖子,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系统。”
“我要搞市民健康互助联盟。”
“我要把铁锈带所有的工会、所有的社区、所有的企业都拉进来。我们把保费交给自己,不交给那些吸血鬼。”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资金池。”
“我们要拿着几百万人的订单,直接去跟药厂谈判,直接去跟医院摊牌。”
“我要逼着他们降价,逼着他们把吃进去的骨头吐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里,生命权高于财产权!”
里奥越说越激动,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走动,挥舞着手臂。
就在里奥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脑海突然一阵恍惚。
他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意识空间里。
哪怕是在意识的世界里,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依然紧紧抓着他不放。
“他们怎么敢?”
里奥对着坐在壁炉前轮椅上的那个身影吼道。
“那是孩子!那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就这么把人杀了?”
“这已经不是贪婪能形容的了。”
“这是邪恶!纯粹的邪恶!”
“我要毁了他们。我要把那个医生送上电椅,我要让那家医院彻底破产!”
“我有互助联盟!我正在筹备那个计划!我要用它来取代这些吸血鬼!我要建立一个真正为了救人而存在的体系!”
里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就在他的情绪达到顶峰,准备继续阐述那个宏大的蓝图时,罗斯福吐出了冰冷的“坐下”两个字。
里奥愣住了。
随即,一股更加猛烈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的老人。
“总统先生,你在干什么?”
里奥质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我正在谈判,我正在把那个能够颠覆整个医疗体系的计划推销给韦恩。”
“我正在诉说我的愿景!”
里奥指着虚空,仿佛那里还站着那个邋遢的律师。
“韦恩听进去了,他的眼睛亮了,他被我的愤怒感染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我就能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可你打断了我。”
里奥大步走到罗斯福面前,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总统。
“我需要那股怒火,需要那种要把世界烧个精光的气势。只有那样,才能震慑住像韦恩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老流氓。”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面对里奥的质问,富兰克林·罗斯福只是静静地把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冷冷地注视着里奥。
“冷静,里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像个什么?”
罗斯福上下打量着里奥。
“你觉得自己是复仇的战神?正义的使者?”
“不。”
“你像个拿着火把和草叉,准备冲进城堡去吊死领主的愤怒农夫。”
“你想干什么?冲进医院?把那个医生拖出来,在广场上公开处决?然后呢?把医院烧了?让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也跟着一起死?”
“我是在主持正义!”里奥反驳道,他的声音依然强硬,“那个系统烂透了!它在吃人!我必须建立一个新的系统来替代它!”
“我的市民健康互助联盟,它将是完美的,它没有利润考核,没有贪婪的股东,它只为生命负责!”
“我要扩大市民健康互助联盟的范围,我要让它能够实现我关于医疗的一切理想!”
里奥对此深信不疑。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心血,是他用来对抗资本逻辑的终极武器。
他相信,只要切断了利润的链条,只要让医疗回归公益,这种罪恶就会消失。
“幼稚。”
罗斯福吐出两个字。
他转动轮椅,来到了办公桌后。
“坐下。”
罗斯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里奥喘着粗气,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你觉得,那个医生生来就是个恶魔吗?”
罗斯福问道。
“他从医学院毕业,在他拿起手术刀的第一天,在他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时候,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救人。”
“那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里奥沉默了。
“因为制度。”罗斯福回答道,“因为他身处的那个环境,那个以利润为核心的医疗商业体系,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为了拿到科研经费,为了满足董事会的财报要求,他必须把人变成数据,把生命变成成本。”
“所以我才要建立互助联盟!”里奥急切地说道,“我要消灭这个产生恶魔的土壤!”
“你消灭不了。”
罗斯福摇了摇头。
“你以为建立了一个互助联盟,这种事就消失了吗?”
“你太天真了。”
“前期,为了生存,为了对抗那些保险巨头,你的联盟当然会很纯洁。你们会精打细算,会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病人身上,你们会和资本博弈,会为了争取更低的药价而战斗。”
“那是创业期,是战争期。”
“在战争中,人总是高尚的。”
“但是,里奥,战争总会结束的。”
“当你的联盟壮大后呢?当你垄断了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医疗支付市场后呢?当你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之后呢?”
“资本增值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哪怕你给它披上一层非营利的外衣,哪怕你给它起名叫互助,它依然遵循着经济学的基本规律。”
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后。”
“你的联盟规模庞大,管理着几十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你需要雇佣几千名专业的管理人员,需要购买昂贵的服务器,需要支付庞大的行政开支。”
“这时候,经济危机来了,或者流感爆发了,资金池出现了缺口。”
“为了维持收支平衡,为了不让联盟破产。”
“你的继任者,那个坐在你现在位置上的人,他会怎么做?”
里奥愣了一下。
“他会开始计算成本。”
罗斯福替他回答了。
“他会发现,某种特效药太贵了,而另一种仿制药虽然副作用大一点,疗效差一点,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
“为了让更多人有药吃,或者为了让账面好看一点。”
“他会采购那种劣质药物。”
“他会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
罗斯福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十年后。”
“人口老龄化加剧,医疗资源极度紧张。”
“ICU的床位不够了。”
“一边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患有多种慢性病,治疗费用高昂,且预后极差。”
“另一边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他是纳税的主力,是城市的未来。”
“但是床位只有一个。”
“你的继任者们会怎么选?”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
罗斯福冷冷地说道:“他们会用一套看起来科学无比的公式,证明放弃那个老人是合理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的。”
“这和那个杀了小女孩的医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只不过一个是赤裸裸的屠杀,一个是温情脉脉的放弃。”
“一个是为了一己私利,一个是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
“但在那个死去的老人眼里,你们都是凶手。”
里奥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因为这是逻辑的必然。
只要资源是有限的,只要人还需要吃饭,这种计算就永远存在。
“看看历史吧,里奥。”
罗斯福叹了口气。
“看看中世纪的教会。”
“最初,那些传教士是多么的虔诚。他们放弃了财产,赤着脚走进瘟疫流行的村庄,去安抚那些垂死的灵魂。他们是为了救赎,为了信仰。”
“但后来呢?”
“教会变成了庞大的机构,拥有了土地、军队和无上的权力。”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为了修建更宏伟的教堂。”
“他们开始兜售赎罪券。”
“他们告诉穷人,只要给钱,你的罪就能被赦免。只要给钱,你的亲人就能上天堂。”
“他们把信仰变成了一门生意。”
“再看看早期的资本主义。”
罗斯福继续说道。
“最初,它是为了打破封建枷锁,为了让人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为了鼓励创新和自由贸易。”
“那时候的商人和工厂主,他们觉得自己是进步的力量,是文明的推手。”
“但最后呢?”
“它变成了吃人的机器。”
“变成了把你看到的那个小女孩送上手术台的怪物。”
罗斯福看着里奥。
“你现在建立的这个互助联盟,在五十年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教会?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保险巨头?”
“当你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这个联盟手里时,谁来监督它?谁来保证那些管理者不会像现在的保险公司高管一样,给自己发高额的奖金?”
“谁能保证,为了掩盖某个医疗事故,你的继任者不会像那个医院中的人一样,去删改监控录像?”
里奥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
他想做点好事。
他想建立一个公平的世界。
但罗斯福告诉他,那个世界不存在。
所有的屠龙少年,最终都会长出鳞片。
“那我们该怎么办?”
里奥的声音有些绝望。
“如果所有的制度最终都会腐烂,如果我们做的一切最终都会变成我们讨厌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打这场官司?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推翻现有的体系?”
“如果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不如毁灭算了。”
“不。”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有力。
他转动轮椅,来到里奥的面前。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教你的。”
“不要迷信制度。”
“不要以为你设计好了一套完美的规则,写好了一部完美的法律,或者建立了一个完美的机构,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制度。”
罗斯福盯着里奥的眼睛。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制度永远是随着人在变化的。”
“只要人还有贪欲,只要资源依然稀缺,只要人性中还有阴暗面。”
“任何完美的制度,最终都会被找到漏洞,都会被腐蚀,都会变成压迫的工具。”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躺在泥坑里,任由那些恶棍横行。”
“腐烂是必然的。”
“但这正是我们需要政治的原因。”
“政治是什么?”
“政治是一种动态的斗争。”
“它是一种防腐剂。”
罗斯福指了指自己的头脑。
“思想。”
“只有时刻保持警惕的思想,只有永远不满足于现状的批判精神,才是对抗制度腐烂的唯一解药。”
“你建立互助联盟,这没错。”
“它在现阶段,是打破垄断、拯救生命的最好武器。”
“但你不能把它当成神像供起来。”
“你要时刻准备着,在它开始长出獠牙的时候,亲手敲断它的牙齿。”
“在它开始变质的时候,引入新的竞争,引入新的监督,甚至不惜亲手拆毁它,重建一个新的。”
“这就是领袖的责任。”
“你不能只当一个建筑师,建好房子就走了。”
“你必须当一个清洁工,每天都要去清扫那些角落里的灰尘,去疏通那些堵塞的下水道。”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你战胜了保险公司,你会迎来内部的官僚主义。”
“你战胜了官僚主义,你会迎来人性的贪婪。”
“没有终点。”
“只有过程。”
里奥站在那里,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
那种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虽然冷却了下来,但一种更冰冷的感觉却随之而来。
“我明白了。”
里奥低声说道。
“制度会腐烂,人会变质,但我不能因为害怕未来就放弃现在。”
“我要去审判那个医生,我要建立互助联盟。哪怕它五十年后会变成怪物,至少现在它能救人。”
“但这还不够,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决一两起案子,把那个混蛋医生送进监狱,或者救下那个叫苔丝的舞女,甚至救下十个、一百个像莉莉那样的孩子。”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善人来说,是功德无量的。”
“但对于你,对于一个立志要改变这个国家权力的领袖来说。”
罗斯福摇了摇头。
“这没有战略意义。”
里奥皱眉:“救人没有意义?”
“战术上的胜利,掩盖不了战略上的贫瘠。”
罗斯福说道:“你刚才问我,如果制度注定会异化,如果屠龙者终将变成恶龙,那我们的奋斗还有什么价值?”
“价值不在于你建立的那些有形的机构。”
“不在于你的市政厅,不在于你的互助联盟,也不在于你写在纸上的法案。”
“因为那些东西都是物质的,是脆弱的。它们会被推翻,会被修改,会被后来者为了私利而扭曲得面目全非。”
“秦始皇修了长城,但现在只是游客拍照的背景。”
“物质是守不住的。”
罗斯福看向里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焰。
“你要做的,是创造一种思想。”
“思想?”里奥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思想。”
罗斯福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
“思想是杀不死的。它没有实体,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比任何病毒传染性都要强。”
“你要利用这次审判。”
“你要通过路易吉的嘴,通过那个舞女的眼泪,通过你所掌握的所有舆论机器。”
“把一个钉子,狠狠地钉进每一个美国人的脑子里。”
里奥看着罗斯福:“什么钉子?”
“生命权高于利润。”
罗斯福一字一顿地说道。
“剥削即罪恶。”
“你要让这两个概念,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常识,新的信仰,新的政治正确。”
“你要让人们意识到,医疗不是商品,健康不是特权。当一个人为了赚钱而故意牺牲另一个人生命的时候,这不仅是犯罪,这是对人类底线的亵渎。”
“你要把这种愤怒,从对某个具体医生的恨,升华为对这种利润至上价值观的恨。”
“这就是播种。”
罗斯福张开双臂。
“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了。”
“只要这种思想在人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那么,哪怕有一天你死了。”
“哪怕你的互助联盟被华尔街收购了,或者因为腐败而倒闭了。”
“哪怕你建立的所有制度都崩塌了。”
“那也没有关系。”
罗斯福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因为未来依然会有无数个里奥·华莱士,会有无数个路易吉·兰德尔,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可能不叫这个名字,可能从事着不同的职业。”
“但当他们看到不公,当他们看到资本在吃人的时候,那种被你植入的思想就会觉醒。”
“他们会愤怒,他们会反抗,他们会接过你的旗帜,继续这场斗争。”
“这就是永恒。”
里奥听着这番话,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修路,在建房子,在设计制度。
他以为那就是政治的全部。
但罗斯福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终有一天。”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轻柔。
“当这个世界上全是这样的人的时候,当每一个人都把生命高于利润当作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真理时。”
“你就胜利了。”
“不是因为你建立了完美的政府。”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成为了自己的守卫者。”
“不需要市长,不需要总统,不需要救世主。”
“人民自己,就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里奥站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我明白了。”里奥点了点头。
“统治有三个阶段,里奥。”
罗斯福伸出三根手指。
“低级阶段,是管理身体。”
“你给他们面包,给他们工作,让他们吃饱穿暖,这很重要,这是基础。”
“这就是你在匹兹堡初期做的事,你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中级阶段,是管理规则。”
“你制定法律,建立机构,通过行政手段去平衡利益,去限制强者。”
“这就是你打算用互助联盟做的事,这会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但是,最高级的阶段。”
罗斯福的手指指向太阳穴。
“是塑造灵魂。”
“是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定义这个社会的道德基准线。”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该做的事。”
“你能看到苔丝的痛苦,能看到路易吉的牺牲,这很好,这说明你还没有变成冷血动物,你还有人性。”
“但作为领袖,你不能只看到个人。”
“你要看到这背后的那条长河。”
“那是历史的长河,也是思想的长河。”
“你要做那个在河水源头投下染料的人。”
“让整条河水,都染上你的颜色。”
罗斯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得昏暗。
“去吧,孩子。”
“去那个肮脏的法庭。”
“告诉全世界,什么是错的。”
“然后,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
……
意识空间消散。
嘈杂的重低音再次轰击着耳膜。
里奥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依然站在后台走廊里。
面前是那个邋遢的律师伊利亚斯·韦恩,还有那个哭得妆容模糊的舞女苔丝。
一切都没有变。
韦恩有些奇怪地看着里奥。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年轻市长身上的某种东西变了。
那种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的愤怒,那种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人的冲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所有的激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看不透的深沉,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却暗藏杀机。
“怎么了,市长先生?”
韦恩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政治上的顾虑?还是觉得这个案子太烫手,准备撤退了?”
里奥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不,我没有撤退。”
里奥的声音很稳。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愤怒是燃料,但不能让它烧毁了引擎。”
“我们需要一把刀,韦恩。一把能切开这个脓包,让毒血流出来的刀。”
“你就是那把刀。”
里奥伸出手,这一次,他的动作中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
“加入我。”
“我们一起为苔丝,也为所有像莉莉一样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但是,我们需要设计。”
“那些医疗巨头,那些保险公司,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有全美最顶级的公关团队,有无数的法律顾问,甚至在国会山都有他们的说客。”
“一旦我们动手,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来阻止我们,来抹黑我们,甚至来毁灭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去。”
“我们要把这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
不等韦恩回复,里奥转向跪在地上的苔丝。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女士,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我们要把你最痛苦的伤疤揭开,展示给全世界看,我们要让你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你会受到攻击,会被质疑,甚至会被威胁。”
里奥顿了顿。
“但是,为了查清莉莉死亡的真相,为了让这个世界上不再出现像莉莉这样的悲剧,为了让其他的母亲不再经历你的痛苦。”
“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苔丝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想起了莉莉最后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想起了那些医生冷漠的眼神。
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愿意。”
苔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里奥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走廊的出口。
那里通向舞池,通向喧嚣的街道,通向那个充满了不公和贪婪的世界。
“走吧。”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
“让我们去改变潮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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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我这两天新加的剧情。
我在写什么,相信大家一眼便知。
我没什么发声的渠道,唯一有点影响力的就是这本书了。
所以我能做的事,就是本章免费。
大家可能觉得本章的里奥情绪有些失控,有些降智,因为那不是里奥,那是我。
我在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浑身战栗,我迫切地需要一个领袖来帮帮我。
最后,我找到了解法。
那永远不会磨灭的思想,就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