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瑶加完班从电视台大楼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她揉着发酸的脖子朝自己车子走。 刚摸出车钥匙，身后传来个男声：“姜舒瑶？” 姜舒瑶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不会是徐意迟吧？陆婉前两天还在群里吐槽，说徐意迟每隔段时间就跑去沪都，堵着她和傅星禾问苏静也的下落， 这疯子不会找到钦北来了吧？ 她皱着眉回头。 路灯下站着个高个子男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但露出的眉眼很优越。不是徐意迟那种沉稳冷峻的帅，是更有少年感的那种。 姜舒瑶愣了两秒，认出来了。 叶小雨。 她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在这儿？” 叶小雨拉下口罩，走近两步，没绕弯子：“我听说苏静也和徐意迟分手了，人不见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姜舒瑶瞬间烦躁，她抱起胳膊，语气敷衍：“我母鸡啊。” “我只要确认她过得好不好。”叶小雨盯着她，眼神很认真。 “她过得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姜舒瑶反问，语气不客气。 叶小雨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眉头也皱起来：“你对我敌意这么大干什么？伤害她的是徐意迟！” 姜舒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也渣。你以为你比他好到哪儿去？” 叶小雨明显愣住了：“什么意思？” 姜舒瑶看了他几秒，她解锁车门：“上车说。” 两人坐进车里。 姜舒瑶没发动车子，只是开了点窗透气。停车场里很安静。 叶小雨看着她：“你把话说清楚。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舒瑶转头看他。车里光线暗，但能看清他脸上真切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悲。 这么多年了，这位大球星，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背后，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龌龊和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静也一个人扛了所有，痛苦了那么久，而这些人，一个两个，要么蒙在鼓里逍遥快活，要么知道了也只会道歉、逃避、制造新的伤害？ 一股火气顶上来。 姜舒瑶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妈，唐岚女士，当年亲自上门找过静也。她让静也离开你，威胁她分手，说她会耽误你的大好前程。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叶小雨脸色变了：“什么？” “静也没告诉你，怕你难过”姜舒瑶扯了扯嘴角。 “她那时候多喜欢你啊，怕影响你比赛，怕你跟你妈闹矛盾，自己全忍了。后来你出国打球，那个章凝，没少在静也面前刷存在感吧？明里暗里挑衅，说她只会拖累你，劝你两分。 那段时间，你对她态度是不是也特别差？电话不接，消息回得慢，动不动就训练忙为借口？” 叶小雨嘴唇抿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静也那会儿以为你是变了心，或者被章凝吸引了。她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没哭没闹，自己提了分手。” 姜舒瑶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往下说，“但这还没完。” “你走之后没多久，静也继父，徐远洋，出了爆炸事故，人没了。她妈妈重伤住院，医药费、赔偿款，一堆债压下来。 她那会儿才多大？大学刚毕业，一边照顾妈妈，一边打工还债。最难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晚上睡医院走廊。” 叶小雨呼吸明显重了，眼睛死死盯着姜舒瑶。 “后来徐意迟出现，帮忙处理了很多事，垫钱，找关系，慢慢照顾她们母女。静也也是人，也会累，也会脆弱，慢慢喜欢上他，不奇怪吧？” 姜舒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心却像在油煎。 “可徐家是个火坑。徐意迟那个侄女徐倩，因为当年的事，恨透了静也和她妈妈。变着法儿折腾。最绝的一次，开派对把耶耶放出去，它被车撞死了。静也当时……差点疯了。” 叶小雨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耶耶！那也是他的儿子啊！！！ “先别哭，还没完。”姜舒瑶觉得喉咙有点干，但她没停。 “前段时间，徐倩在沪都一个游轮上，她把静也打了。静也当时刚怀孕，自己都不知道。那一脚下去，孩子没了，大出血，送医院抢救。” 车里死寂。 姜舒瑶说完，靠在椅背上，感觉一阵虚脱。 这些秘密她守了这么多年，看着苏静也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被推倒。 今天一股脑倒出来，对着这个罪魁祸首之一，她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意和解气。 她侧头看叶小雨。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在阴影里变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着即将喷涌的怒火。 过了很久，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里面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姜舒瑶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你不会要哭吧？” 叶小雨猛地别开脸，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颤抖：“这些事……我怎么能……现在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姜舒瑶语气冷淡，“静也已经不需要你们了。不管是徐意迟，还是你。” “不需要？”叶小雨转回头，眼睛通红，“我得见她！我要听她亲口说！” “你找不到她的。”姜舒瑶摇头，“徐意迟找了几个月，一点影子都没有。” “可你知道！”叶小雨往前倾身，抓住副驾驶座椅背，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姜舒瑶，我求你，帮帮我……老同学，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是姜舒瑶从来没在这位天之骄子脸上看到过的狼狈。 姜舒瑶心里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她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我只知道她现在过得挺好，和她妈妈在一起，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够了。” 她看着叶小雨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了一句：“爱莫能助。抱歉。” 叶小雨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确认她真的不会说。然后，他松开手，颓然地靠回座椅。 几秒钟后，他猛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自己想办法。”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踉跄。 姜舒瑶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告诉叶小雨这些是对是错。但她不后悔。 至少，该让有些人知道，他们曾经自以为是的青春遗憾背后，另一个人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她知道，这个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发了疯想找到苏静也的男人。 而且这一个，或许比徐意迟更直接，更冲动，也……更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