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渊听着无根生的话，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将杯中温热的灵茶一饮而尽。 “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 无根生有些不解，但看着张云渊那深邃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乘坐任何飞舟，就这样并肩而行，如同凡人散步一般，自云渊阁走出，踏入了天枢星最繁华的坊市之中。 天枢星作为云渊商队的大本营，如今早已是乱磁星海边缘最璀璨的明珠。 坊市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来自不同星域，不同种族的修士，在这里交汇、交易。 有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体修，在摊位前为了一块炼器材料的价格，与摊主争得面红耳赤。 有身着华服，气质儒雅的丹修，在丹药铺前，为了一株稀有的灵草，一掷千金。 也有衣衫褴褛，眼神却锐利如鹰的散修，在角落里兜售着自己从某个古老遗迹中九死一生得来的残破法宝。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宝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了烟火气与生命力的交响乐。 张云渊带着无根生，不急不缓地穿行于这片喧嚣之中。 他时而驻足，看两名修士为了一点口角，在专门设立的斗法台上打得头破血流。 时而又走进一家酒楼，点上一壶最烈的灵酒，听着邻桌的修士吹嘘着自己昨日又斩杀了何等强大的星空巨兽。 无根生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渐渐地，他的心，也沉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修士脸上那鲜活的、充满了七情六欲的表情——贪婪、喜悦、愤怒、悲伤…… 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那些早已逝去的、属于三十六贼的峥嵘岁月。 “云渊，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最终，还是无根生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看“人”。” 张云渊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指着不远处，一名刚刚在赌石中开出极品灵矿，正欣喜若狂的年轻修士。 又指了指另一边，一名因为法宝被骗，正失魂落魄，借酒消愁的中年男人。 “你看他们，修为有高有低，出身各不相同，却都在这红尘之中挣扎、沉浮。” “他们会为了一块灵石而喜，会为了一次失败而悲，会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而拼命，也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择手段。” “这，便是人性。” 张云渊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无根生，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你的神明灵，追求的是化解万法，归于虚无，成就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可你忘了，神明，也是自“人”中诞生的。” “你舍弃了人性，只追求神性，这便是舍本逐末。”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无根生的心上！ 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的念头在碰撞、炸裂！ 张云渊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可。 他带着陷入沉思的无根生，回到了云渊阁。 这一次，他没有去观星台，而是来到了袁天罡的练兵场。 数万名由罪民与星盗组成的虎狼之师，正在进行着最残酷的实战对练。 他们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每一次的碰撞，都是拳拳到肉，血肉横飞。 那股充满了铁血、悍勇、以及绝对服从的军魂煞气，冲天而起，连天边的云层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你看他们。” 张云渊指着那片充满了血与火的练兵场。 “他们曾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是烧杀抢掠的星盗，他们身上的“人性”，充满了罪恶与黑暗。” “但在袁天罡的操练下，他们懂得了纪律，懂得了荣耀，懂得了为何而战。” “他们依旧是人，但他们的人性，却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我的混元道炁，其核心，便是“包容”。” 张云渊缓缓抬起手，一缕灰金色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混沌道炁，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它不排斥任何一种力量，无论是神圣的光明，还是污秽的黑暗，无论是创造的生命，还是终结的死亡，它都能将其包容、转化，最终，为我所用。” “你的“神明”，并非是终点，它只是一个起点。” “一个足以容纳更多“人性”的起点。” “当你能将这世间所有的七情六欲，所有的善与恶，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容纳于你的“神明”之中时。” “你的道，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轰——！ 无根生的脑海，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轰然洞开！ 所有的困惑与挣扎，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对着张云渊，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随即，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转身便走入了自己闭关的静室。 他知道，自己的道，找到了。 一场属于他的、真正的蜕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