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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补牙匠:第193章:坠入“深渊”

深渊的风,是向上吹的。 那绝非旷野中哪怕带着沙砾也能让人感到胸襟开阔的清冽长风,而是一股带着诡异体温、湿热且粘稠至极的气流。它裹挟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那是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已经发酵变黑的陈年积血的味道,混合着一股类似死老鼠在阴沟里腐烂三天后散发出的、甜腻而致命的麝香气。 这风,并没有呼啸声,它更像是大地深处那张刚刚张开、布满了獠牙与溃疡的巨口,在通过这个被暴力撕裂的伤口,向着苍天,缓慢而痛苦地排出它体内积攒了数百年的陈年尸毒。 陈越站在悬崖那岌岌可危的边缘。脚下的碎石正在不断崩解,坠入那看不见的黑暗。 他身上那件原本造价不菲、刀枪不入的“鲛鲨皮战斗服”,此时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一堆挂在骷髅上的破布条,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伤痕和被红莲业火的高温燎出一串串水泡的赤红皮肤。 半边身子都被暗红色的鲜血染透,早已分不清是客氏那个怪物的腐蚀性毒血,还是他自己断肢处喷涌出的精血。 他微微低头,透过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甚至边缘因为撞击而向内凹陷的“辟毒铜喙”面具的烟熏色护目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里,曾经是一条代表着大明工部与太医院墨家机关术巅峰、内部结构精密如钟表、无坚不摧的“麒麟臂”。 而现在,从肘关节往下一寸的地方,只剩下一截焦黑、参差不齐的惨白骨茬。 断口处的皮肉组织并没有像寻常伤口那样外翻,而是在之前“红莲爆”那高达上千度的高温瞬间碳化,呈现出一种烤焦的、类似松脆木炭的焦炭状。在这团焦炭中,几根断裂的“紫铜导流管”和用来传导机关指令的“秘银牵机丝”,像是一团被烧毁的乱麻般垂落在风中。 “滴答……滴答……” 残存的、未燃尽的黑色猛火油混合着血水,顺着那几根导管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一点点白烟。 疼吗? 陈越的大脑皮层并没有传来那种撕心裂肺的、足以让人当场昏厥的剧痛信号。 因为在为了炸毁客氏核心而引爆机械手掌的那一瞬间,极度的热能不仅瞬间气化了金属,也在那一毫秒内彻底烧毁、封闭了断肢处所有的痛觉神经末梢。 此刻,他的左肩之下,只有一种麻木的、沉重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的空洞感。以及那种失去了肢体重量后,身体重心完全失衡带来的极度眩晕。 “呼——吸——呼——吸——” 陈越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强制利用道家吐纳法,让那颗因为失血和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金瞳·千里神视”全功率开启,瞳孔深处植入的金色药水光圈急剧收缩、聚焦,试图穿透下方那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暗与毒雾。 看不到底。 即便是有着能看穿迷障的金瞳加持,这深渊依旧深不可测。 视野所及之处,那并不是岩石构成的峭壁。 而是无数层层叠叠、还在缓慢蠕动、分泌着半透明粘液的巨大“紫褐色肉质瓣膜”。这些表面布满了像古树根须般虬结的青筋,正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有节奏地一鼓一缩,每一次收缩,都会从缝隙里喷出一股股灼热的、带着酸味的白色蒸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质塌陷形成的天坑。 这完全就是一个直通地心深处的巨大生物食道。而他,即将成为那个主动跳进去的、自投罗网的药丸。 但陈越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没有像发疯的野兽一样直接跳下去——在失去了左臂平衡和大量失血的情况下,那样做与自杀无异,只会在半空中失控撞死在这里。 他只有一只手了。 但他还有“技术”,还有那颗即便是面对阎王也不肯低头的大脑。 陈越用因为肌肉过度痉挛而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摸出了一卷泛着幽冷寒铁光泽的金属圆筒。 那是“墨家·飞虎流星爪”的核心组件。 他并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用牙齿咬住绞索的一端,右手配合着,冷静地将飞虎爪的机括扣在腰带上那枚用来承重的“玄铁千钧扣”上。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得像是在乾清宫给皇帝缝合伤口,哪怕单手操作,也没有丝毫的凝滞或颤抖。 随后,他用牙齿咬开压力活塞,那是激发弹射的机关。 “噗——当!”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利爪带着绳索快速抛出而出,死死地、深深地楔入了旁边一块足有万斤重的花岗岩巨石缝隙中,入石三分,火星四溅。 “嘣!” 陈越用右手猛地拉扯了一下绞索,用身体的重量去测试强度。那根由“南疆天蚕丝”与“精炼玄铁丝”混合编织而成的极细绞索,在空气中瞬间绷紧,发出清脆如琴弦般的鸣响。 够结实。 “雪儿……别怕。” 陈越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死眼在冷漠注视着这场悲剧的太阳。 护目镜后的眼神中,没有绝望,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即将把身家性命全部梭哈时的疯狂与冷酷。 “你的专属大夫……这就来出诊。” 纵身,一跃。 “呼————————!!!” 风声瞬间在耳边炸裂,变成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啸叫。 地心引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拉扯着陈越的身躯,让他像一块坠落的石头般砸向无尽的黑暗。 “滋滋滋滋——” 腰间的绞索轮盘在高速飞转,放绳的速度极快,内部的齿轮疯狂摩擦产生的高温,甚至让金属外壳开始发烫,透过鲛鲨皮烫到了陈越的腰部皮肤。 在急速的下坠中,四周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 两侧那不断后退的峭壁,并非静止的。 那些紫红色的肉毯上,那些像血管一样暴突的脉络里,似乎流淌着发光的液体。在那些表面的缝隙中,并不是植物,而是生长着无数根像海葵触手、又像是某种肠道绒毛放大了一万倍的“捕食肉舌”。 “嘶——!” 感应到了活物的坠落和陈越身上那属于“异类”的热量,峭壁左侧约莫十丈深处,一团巨大的肉瓣突然如花苞般裂开。 一条长达三丈、通体猩红、表面布满了细密倒钩和粘液的“巨型肉舌”,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蟒蛇,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从侧面,向着还在空中无法借力的陈越卷来。 如果是在平时,陈越左手只要抬起,一道“袖里透骨箭”或者一发“喷火筒”就能轻松解决这拦路虎。 但现在,他是个独臂人,手里没有任何远程兵器。 “滚开!!” 陈越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暴喝。 他没有兵器,但他有物理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用右手一拽绞索,强行止住了绞轮的放绳。 身体借助这股骤停的巨大拉力,硬生生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完全违背重力力学的大回环横向摆动。 “呼!” 他在空中蜷缩成一团,像一颗炮弹。 他那只穿着特制“嵌铁防滑军靴”的右脚,借着身体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如同一把战斧,狠狠地、精准地踹在了那条卷过来的肉舌侧面最脆弱的神经节上。 “噗呲!” 军靴底部那排锋利的锯齿状防滑钉,毫无阻碍地划破了肉舌那层看似坚韧的表皮。 “叽——!!” 肉舌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剧烈抽搐缩回。一股黄色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酸水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那是某种强效的生物消化液。 哪怕只是溅了几滴到了陈越飞扬的衣角上,那防火防腐的鲛鲨皮也瞬间冒起了白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瞬间烧出了几个黑洞。 陈越借力荡开,身形如钟摆般晃过,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里的本质—— 这不仅是个坑,这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充满了恶意的消化器官。 任何掉进来的东西,不管是石头还是人,最终都会被这些分泌着酸液的肠道里消化成一滩滋养太岁的脓水。 下降了约莫一百丈(约300米)。 终于,绞索到了尽头,传来了崩紧的反馈。 “咔哒。” 陈越松开了腰间的卡扣。 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一周,利用这最后的一点空间卸去了一部分坠力。 “砰!” 一声沉闷且极其湿润的巨响。 陈越并没有摔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他像是摔进了一个巨大的发酵面团里,重重地砸在了一层厚厚的、极其松软且富有诡异弹性的“白色菌毯”上。 这种触感极其恶心,甚至比直接摔在石头上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跳进了一个装满了腐烂内脏、发霉棉絮和死尸油脂混合而成的巨大沼泽。 身体陷进去的瞬间,周围那些白色的、如同头发丝般的细长菌丝,立刻像是有生命一样,感受到了鲜血的味道,疯狂地向他涌来,试图缠绕他的四肢,从他的伤口钻进去,将他拖入更深处的“消化层”。 “想吃我?牙口不够好!” 陈越立刻开启了腰带扣上的“微型赤火机关”,一圈小型的火焰如环状喷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贪婪菌丝逼退,发出一阵焦糊的臭味。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沾满了滑腻的粘液,拔出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手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深渊的底部。 或者说,是这头巨兽的胃底。 光线极其昏暗,头顶的阳光根本照不下来。四周只有墙壁上那些生长着的、发出幽幽绿光的“夜光苔藓”(其实是某种发光的腐肉真菌)提供着微弱且诡异的照明。 空气中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孢子粉尘,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经过面具的强力过滤。 而不远处,大约五十步开外。 在那片幽绿色的荧光中,有一堆扭曲的黑影。 那是那辆同样坠落下来、已经彻底变形、摔成一堆废铁的黑铁马车残骸。 …… 陈越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锐利的锥子,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真菌丛林和弥漫的瘴气。 那辆马车虽然已经变成了扭曲的麻花,甚至半个车身都已经陷入了菌毯沼泽里。 但车厢的核心结构——那个当初由工部最顶尖的工匠,使用了数百斤“深海铁桦木”配合精钢骨架特别加固的“避难内胆”,在这样恐怖的坠落下,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完全解体,勉强保住了一个并不大的、如同蛋壳般的生存空间。 在那个残破的蛋壳外,一个浑身浴血的红色身影,正背靠着车厢,如同一头受了重伤、被群狼环伺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孤狼。 是赵雪。 此时的她,状态比陈越还要惨烈,还要让人心碎。 那一身原本代表着皇家威仪、英姿飒爽的锦衣卫飞鱼服,早已在坠落的刮擦和刚才的战斗中被撕扯成了破布条,只能勉强遮体。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几十道伤口,有的深可见骨,皮肉翻卷。 最可怕的是,那些伤口里并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而是混杂着周围那种绿色的环境粘液,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肿胀,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紫黑色——那是“万年尸毒”入体的征兆。 她的左腿,自膝盖以下,呈一种完全不自然的反向角度扭曲着,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布料露在外面。显然,在坠落触底的那一瞬间,为了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她的小腿骨粉碎性骨折了。 但她依然站着。 单腿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车厢上,死死守住了车门那个唯一的缺口。 而在她身后,透过车厢扭曲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那个只有九岁的小太子朱厚照。 孩子并没有死,甚至身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陈越亲手制作的那枚“玄武极磁石”项链此刻正在散发着微弱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磁力波纹,像是一个看不见的磁力蛋壳一样包裹着孩子,让他处于一种深度昏迷的自我保护状态。 但他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在马车触底的最后一刻,赵雪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人肉肉垫,承受了所有的震荡。 “咳咳……噗……” 赵雪偏过头,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她那双握着“锯齿绣春刀”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体力彻底透支的表现。 她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出现了重影。失血过多,再加上尸毒那强烈的麻痹作用,让她感觉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但她不敢闭眼。哪怕是一瞬。 因为在她面前,在那幽绿色的阴影和菌丛中,正围拢着一群令人毛骨悚然、仅仅看一眼就能让人做噩梦的东西。 那绝不是自然界存在的野兽。 那是一群身高不足三尺、四肢着地、看起来像是被人剥了皮的猴子、又像是某种畸形发育的巨大婴儿般的“异种生物”。 它们浑身没有毛发,呈现出一种湿润的、半透明的粉红色,皮肤表面流淌着带有腥味的粘液,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跳动的血管和脏器。 它们没有五官。 原本应该长着眼睛、鼻子、耳朵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肉皮。只有在面部的中央,也就是眉心到下巴的位置,竖着长了一张布满细密倒钩利齿的梭形裂口。 它们手里并没有兵器,而是拿着一根根不知从哪具古尸身上拆下来、已经被磨得锋利无比的人腿骨做成的骨刺。 这是“尸解仙童”。 这是太岁肉山(真龙)在这几百年里,吞噬了无数误入此地或被献祭的生灵后,利用那些“下脚料”和“废弃血肉”孵化出来的、最低级的、如同工蚁般的伴生奴隶。 它们没有智慧,没有恐惧,甚至不知道疼痛,只有对新鲜血肉那无尽的、刻在基因里的饥渴。 “嘻嘻嘻……” “饿……好饿……” “香……肉好香……” 这群没有声带、没有嘴唇的怪物,竟然能通过腹部的震动和那张竖嘴的摩擦,发出类似于人类孩童嬉笑、哭闹般的诡异腹语。 这声音在这封闭、阴暗的深渊底部回荡,重叠在一起,简直就是对理智的最残酷凌迟。 “来啊!一群没爹养的杂碎!” 赵雪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那钻心的剧痛让自己那个快要休克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手中的双刀虽然已经卷刃,甚至满是缺口,但刀锋上那是陈越特意淬炼过的“极阳黑狗血”,依然让这些阴邪之物感到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一只体型稍大的“尸解仙童”终于耐不住饥饿。 它从侧面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猛地扑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只粉红色的跳蚤,带着一股腥风。 它手中那根锋利的人骨刺,直奔赵雪毫无防护的咽喉。 “找死!” 赵雪不退反进。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左腿的断骨剧痛,腰身猛地向下一沉,手中的双刀如同剪刀般瞬间交错剪出。 “锦衣卫秘技·燕返双杀!” “噗嗤!” 一声如同剪开厚皮革的声音。 那只怪物的头颅直接被那把锯齿刀像锯木头一样剪了下来,粉红色的浆液和内脏喷了赵雪一脸,腥臭无比。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在地上抽搐,瞬间就被其他的同伴一拥而上,像饿鬼一样撕扯、分食,眨眼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咔吧……” 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再次传来。 刚才那猛烈的一击和发力,让赵雪原本就骨折的左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力。 她闷哼一声,身子一歪,重重地单膝跪在了那湿滑的菌毯上。 “完了……” 赵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失去了最后的机动性,面对这几十只乃至上百只杀不完的怪物,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周围那几十只刚才还在观望的“仙童”显然拥有基本的群体狩猎本能。看到猎物倒下,它们不再犹豫,不再争抢尸体,发出一阵整齐的、兴奋的尖锐嘶鸣。 “嘻嘻嘻嘻!!” 它们如同一群嗜血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头顶岩壁上,同时扑了上来! 那是一堵由粉红色烂肉和白森森骨刺组成的绝望之墙。 赵雪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在最后一刻,反手将一把刀护在胸前,另一把刀死死护住了身后那道仅存的车门缝隙。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越……对不起,我等不到你了。但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这些脏东西碰到那个孩子一下。”